小贩/城管/我

还有两天就要回米国了, 出门闲逛，本来打算买份报纸,再找个地方喝咖啡的，却不想迎头看见了一个经典但我的确很少见到的场面：小贩和城管的冲突。

 

在我围观的时候，看到的情形是这样的：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被四个牛高马大的城管队员抓住，连拖带拽，她在挣扎，挑来的桃子撒了一地，她在喊叫，大意是,下次不来卖了。城管也在喊，说是被她扯破了衣服。我想起网上有人曾说过, 城管其实也是“弱势群体”，大概因此，这几名城管中还有一人淡定地用手机拍照，或许是要录下自己如何被欺负的铁证。

 

街头闹剧本来不过如此, 但想不到这妇人是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来的。儿子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当众羞辱，想冲上去和城管搏斗。围观的大妈们显然是站在这对母子一边，抗不过城管，就纷纷来拉住少年, 叫他不要冲动，千万千万不要。在四个成年城管的面前，农村少年的眼中其实还是流露出恐惧的,但是本性毕竟要求他保护自己的母亲，哪怕是徒劳的。

 

当着一个儿子的面欺辱他的母亲，我相信世间没有很多比这个更邪恶的事情。我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我这样的看客又能如何呢? 打不过城管是自然的,劝解又显得那么虚弱。几天前,还是这座城市, 我在街上听到一声巨响，一个突然左转的SUV 把正在行驶的摩托车撞翻，摩托上的两个人几乎飞起来，然后跌回地面,其中一个人开始从嘴里吐血。吐血的场面让我震撼,但仍然及不上看到少年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眼神。

 

任由人们如何陶醉，如何吹嘘，这是一个本质上粗暴无比的社会。

 

我走近这个少年, 掏出一百块钱塞进他的口袋里，说,我补给你。他反应过来后,要退还给我。一个大妈说,你拿着，这是个好哥哥。我转身离开了，是不是“好哥哥”我倒不在乎，更何况，我暗自抗议，觉得自己好歹应该算“叔叔”，或许所做的事终究也是很蠢的，尽管我的愿望是让少年不致彻底绝望，因为他人的粗暴而最终把自己变得粗暴。

 

再走到这条街上,街市依旧太平,其他人依旧在无证贩卖水果，而这对母子自然是消失了。

 

我的咖啡是再也无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