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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那里老光景——复旦附中碎忆(下)

复旦那里老光景——复旦附中碎忆(下)

博客

附中当初每年开两次运动会,四月春季运动会,十月秋季运动会;十二月还有一次冬季越野长跑比赛,全体学生都参加。运动会时停课一日,早上到校后全校师生按班级集合到操场上升旗做广播体操,之后宣布某年春季或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继之便解散。参加比赛的或观看比赛的留在操场上,其余的愿去哪里去哪里,愿干什么干什么,充分享受人身自由,是很轻松开心的一日。

运动会时随比赛项目的不同观看的学生和老师时多时少,有时诺大个操场稀稀落落没有多少人。然而到了下午运动会将近结束,比赛进入最后项目穿梭接力赛时,人便忽然多了起来,之前离开的学生老师纷纷回到操场,百米跑道两旁密密麻麻形成两道人墙。大家都爱看穿梭接力赛,那是运动会最有趣好看的项目。穿梭接力赛按年级以班级组队比赛,每班20人,男生14人,女生6人,每个班级都参加。那时一个班级40多人,接近一半人数参加比赛,是运动会中参加人数最多的比赛项目。比赛过程中你追我赶领先与落后时常交替,一波三折充满乐趣。各班跑最快的通常跑头棒与尾棒。跑中间的学生里许多不擅跑。看点正是这些学生。他(她)们跑步姿势各异,但个个全力以赴。有的身体笨拙脚步沉重有的好似扭秧歌。表情也很丰富,有的面部肌肉扭曲咬牙切齿横眉怒目,有的张开大口摇着脑袋间或闭眼仰头一不小心跑到隔壁跑道上去,还有的跑时老是下意识地提裤子。然而尽管竭尽全力,由于平日缺乏锻炼,这些人时常显出心有余而力不足。最使他们慌乱着急的是在自己跑时将领先的优势失去被对手赶上超过。而万一是一个领先的男生被后面的女生追赶超越,情形就更加滑稽可笑。那时两边人群里会爆发出大笑与喊叫,被追赶者的同学老师声嘶力竭吼叫,要男生加快速度跑;追赶者的同学老师则大声叫喊为女生喝彩加油鼓劲。那种情形下的男生面目狰狞脸憋得通红,尽管卯足干劲,无奈所有的力量都只化作面部表情无法传递到双腿。但即便陷入那样的窘境,有时也未必没有转机。比如有一次一个男生眼看要被一田径队女生撵上时,那女生忽然踉跄几步失去平衡前扑倒地,终于使那男生峰回路转转危为安。如此这般穿梭接力赛无论是参加者还是观看者都全神贯注共享快乐,全校班级二三十个,分做七八组比赛,比赛时间持续一个多小时,感觉却是瞬间即逝,比赛结束后仍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在附中学习期间曾有学军学农学工活动。学军是一年级第二学期,在佘山。当时几辆军用卡车载了全年级六个班三百来人一路颠簸记得走了小半天,而我前几年在国内时从复旦附近去佘山,坐地铁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真是今非昔比。在佘山大家住在临时搭起的茅草棚里,地上铺点稻草睡通铺,几个解放军时常来教我们立正稍息向右看——齐。领队总负责老师就是前述大字报里那个“中庸调和”的邓国宝,他是年级组组长,干劲十足花样百出。到了晚上外面一片漆黑宁静,忽听门外哨子狂啸,那是邓老师搞的座山雕试紧急集合演习,他要我们提高警惕在睡梦中睁一只眼随时准备消灭敢于来犯之敌。听到哨声大家一咕噜从被窝里钻出来,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叠被子打背包,蹬上鞋子争先恐后往外跑,邓老师在外面拿个钟表看时间,等最后一个学生跑出来钻进队列,邓老师做训示说花费时间太久动作太慢敌人早就跑掉了,下次要提高速度。如此训练做过几次之后速度有所提高,邓老师给予大家表扬和鼓励,但“敌人”还是没见着,不知是“跑掉了”还是没敢“来犯”。

学农是去南汇,读三年级时。男生女生分别在不同生产队。我被分配养猪,与另一个同学一起。带我们的是生产队里一高一矮俩社员。那两社员自管喂饲料,让我们清理猪粪,上午下午各一次。那些猪们能吃能睡能拉,上午清理干净的猪圈,到了下午早已屎尿遍地,但猪不在意,眯着小眼睛甩着小尾巴哼哼着拱来拱去,有的就睡在屎尿里。学农目的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但带我们的那一高一矮俩社员其实是富农,被列宁归类于“只要你们存在一天就必须给我们粮食,你要不给就强迫你给,你要反抗就消灭你们”那一族。但那俩富农为人亲切态度和蔼,尽管说话有点难懂,而且并不“给我们粮食”,但彼此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学农时吃大锅饭,总吃不饱,我的同桌同学赵德海带有炒面粉,里面有黑芝麻,无比好吃。他每次吃炒面粉总分我一半,结果不久就吃完了。德海同学前两年已患病去世了,国内同学微信告诉我,我想起当初学农时他给我炒面粉的情景。

学工有两次,一次是在校办电子工厂,仿佛是二年级时;另一次在五角场那里的拖拉机厂,大概是读中学的最后一年。在拖拉机厂学工时用车床车零件,师傅教会我后,坐在一边看报纸,让我自己做。我们车床隔壁一台机器的操作工是个女青工,小休时间师傅常过去与她说说话,车间里另外还有个五大三粗的师傅去的更频繁,还与那个女青工挤坐同一把椅子。五大三粗师傅一去,我那师傅就回来,拿张报纸假装认真读报,“五大三粗”与女青工坐一起时,我那师傅唉声叹气直摇头,不知是感叹报纸上的记事还是那对男女。

 

在附中前后呆了四年多,稀里糊涂浑浑噩噩,但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快乐开心的少年时光。离开附中后辗转各地多年不曾回附中看过。1999年从加拿大回上海时,一阵心血来潮跑回附中去“寻找旧梦”,然而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发现附中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附中。那两栋巍峨高大气势磅礴的红楼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不见踪迹了。附中里面建了新楼,校园布局已然完全不同,可谓旧貌换新颜,只是新则新矣于本人而言丝毫感觉不到亲切感。那之后再未回过附中。这几年在国外的从前中学同学陆续取得联系,说起附中往事,提到那两栋标志性的红楼已经不复存在,大家不约而同感到遗憾。附中成立于50年代,建校伊始那两栋楼就矗立在那里,见证了附中几十年的历史。在我现在居住的加拿大某市,建筑若有了七八十年的历史,往往就会作为一种历史文物受到市政府保护,修缮可以拆除是不能贸然行事的。国内是另一种行事风格,大刀阔斧,老的不去新的不来。但我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即使“除旧迎新”,如果稍加留意,比如将原来的红楼做成模型,在附中开辟一个校史室,置于其中供老校友缅怀的同时也供常人了解附中过往历史及发展过程,应是不难办到的事情吧。(完)(插图皮卡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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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玉米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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