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自动驾驶：一只小白鼠的亲身体验
年前去特斯拉车行买车时，销售员凯文向我们强力推销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功能。凯文说，每一辆特斯拉上有八个摄像头，一个雷达，以及若干个超声波传感器，可以在250米的范围内提供360度全方位视野，硬件已经完全满足全自动驾驶的需要。当然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软件还没有就绪，还要2018年才能推出。但如果我们现在花3000块钱买下全自动驾驶功能，明年只要更新软件，哇啦，全自动驾驶就会降临到我们车上。
凯文描述的全自动驾驶的前景让我激动不已，但到头来我并没有购买全自动驾驶功能，原因有二。首先，我问了凯文几个其实不算钻牛角尖的问题，比如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车是否可以酒后开，我妈从中国来看我时是否可以让她开全自动驾驶的车等，凯文都吞吞吐吐，语焉不详。我想这并不是因为凯文知识贫乏，脑子笨，实在是因为自动驾驶还太新潮，相关法律也不健全。这些问题，不要说凯文，连伊隆马斯克也没有答案。其次，特斯拉向来有吹牛说大话最后却不能兑现承诺的名声。这个全自动驾驶现在也是空中楼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鬼才知道。反正我也不想做小白鼠，再观望一阵子，等很多人都有了自驾车时我再买不迟。虽然到时候可能比现在贵一点，但把这笔钱用来买特斯拉的股票，股票涨幅肯定超过这个差价。当然近来伊隆马斯克行为乖张，带动特斯拉的股价也一落千丈，我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但这是题外话。
虽说没有预定全自动驾驶功能，我还是购买了特斯拉的半自动驾驶功能，Enhanced Autopilot。Enhanced Autopilot是一种辅助驾驶功能，我试开时使用过。功能启动后，车可以自己根据路况加速减速，可以沿着有弧度的街道开车，还可以换道。我试用辅助驾驶功能时比自己开车还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双手放在方向盘两旁，时刻准备着，万一软件发生故障，特斯拉发飙自杀，好眼明手快地夺过控制权，拯救自己以及车上两名乘客的性命，所以并没有因为这个功能的辅佐而节省任何力气。最后之所以把它买下来，主要还是因为它比较酷。
现在我开这辆特斯拉已经大半年了，对它的半自动驾驶功能也多了一点了解，有了下面几点体会。
首先，辅助驾驶功能——在司机对它有了一些信任，不再对它如临大敌之后——确实可以替司机省些力气。最主要的一点，司机不再需要自己来踩刹车和加速器。这虽然是小事一桩，在长途驾驶的时候，又或者堵在硅谷101公路停停走走的车流之中时，还是可以让几块紧张的肌肉得以放松，提高司机开车时的生活质量，改善在高速公路上如蜗牛般移动时的恶劣心情。另外辅助驾驶功能也可以自己停车，这对某些停车技术不过关的同学尤其是雪中送炭。当然司机还是不可以因为车在自动驾驶，自己无事可做便稍有懈怠，更不能像新闻里提到的某位司机那样打瞌睡。事实上特斯拉一直要求司机开车时将手扶在方向盘上，否则会给司机发出警告，再三警告之后还不悔改，特斯拉会解除辅助驾驶模式。
其次，辅助驾驶功能的开车技术一直在进步。每过几个星期，特斯拉的软件就会升级。升级几次后，车的行为明显发生了变化。一个重要的变化体现在换道这个辅助驾驶的关键功能上。我自己换道时，都是早早看好旁边的车道上没车，然后打灯，然后慢慢地，以渐进的方式，从我的车道换到旁边的车道。这是当年学车时学长们教的方法。背后的逻辑是，万一旁边车道上有我没看见的车，这种渐进的换道方式，可以给它们更多反应或警告我的机会。但特斯拉没有这么小心。一给它下达换道的指令，它二话不说就平移到了旁边的车道上。当然我知道特斯拉有八只眼睛，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似我们人类只有两只眼睛，而且都长在朝前的脸上，所以它可以很笃定地知道，旁边的车道上没有车，可谓艺高人胆大也。但每次它这么突兀地换道，还是让我心惊肉跳。但升级几次以后，特斯拉的换道方式变得轻柔和缓起来，让我感到这位辅助驾驶的驾驶员，从一位鲁莽的青少年，变得更像稳重的中年主妇。
其他驾驶行为的变化，也同样表明特斯拉的辅助驾驶员正由青涩走向成熟。以前特斯拉在弯道上不知道减速，现在知道了；以前特斯拉下高速公路时，在匝道上还按高速公路的限速行驶，现在也知道调整到匝道上的比较低的限速。
当然现在的辅助驾驶功能明显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在高速公路上开车，遇到旁边一辆车和自己速度差不多，一直不离不弃，如影随形，我必定要加速或者减速来躲避，但特斯拉对此视若无睹；又比如超过右边车道上一辆巨大的卡车时，我会开在车道的左侧，以尽量与右边的庞然大物拉开距离，但特斯拉还是不偏不倚开在路中央，让我感到一种右边的庞然大物随时可能碾压过来的巨大恐惧。但这些小问题，我相信几次升级之后慢慢都会消失。
自动驾驶是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这些新潮技术的一个主要运用领域。我可以感觉到，特斯拉的辅助驾驶员背后的那台机器，每天都在不断地学习进步。机器学习需要大量驾驶数据，在这一点上，特斯拉跟其他厂商相比可能有些优势。我们这些司机每在外面跑一趟，开车的数据都会被搜集起来，通过车上的免费上网服务传到特斯拉的数据中心。所以虽然负隅顽抗，孙悟空到底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还是做了特斯拉的小白鼠。考虑到小白鼠人数众多，鱼龙混杂，特斯拉搜集到的数据想来也比较丰富。
但这就必须提到我的第三点体会了，那就是特斯拉上现有的辅助驾驶功能，离全自动无人驾驶，还有相当大的差距。我一般只在路况简单又风清气朗的黄道吉日才使用辅助驾驶功能。真到了比较复杂的场合，比如几条车道合并，比如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又比如为了下高速公路，要在很短的时间内从最左边的车道换到最右边的车道，特斯拉都显得耳不聪，目不明，笨手笨脚，尚未得到我的信任。
全自动驾驶，也就是不用人类动一根手指头，车就将乘客带到想去的地方，是无数驾驶技术不过关、不爱开车、或不会开车的人的梦想。传统的和非传统的汽车制造商正在激烈地进行军备竞赛，都想做第一个向一般大众推出无人驾驶汽车的厂家。这个热门领域玩家很多，最引人注目的是特斯拉和谷歌旗下的Waymo，但特斯拉的无人驾驶技术被Waymo甩了好几条街。Waymo从事无人驾驶汽车研究的历史悠久，在无人驾驶领域的大哥大地位无人可及。Waymo也通过模拟器和公司自己的车队搜集了大量驾驶数据。虽然这些数据在数量上不及特斯拉，但质量高，因为是在全自动驾驶的状态下搜集的。全自动驾驶的Waymo车，经常在硅谷的街道上转来转去，成了硅谷的一道风景，但全自动驾驶的特斯拉还没有人见过。
但伊隆马斯克在周三的特斯拉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发布了重大消息：特斯拉将在八月底推出“突破性”的辅助驾驶功能，包括不用司机发出指令就自动换道，从一条高速公路转移到另一条高速公路，以及在目的地附近自动离开高速公路等。本来我觉得，全自动驾驶，不要说今年，就是明年，甚至后年，特斯拉也做不到。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没有买凯文高压推销的全自动驾驶功能，就说葡萄是酸的，确实是因为我越想就越觉得，要做到全自动驾驶，真心不容易。伊隆马斯克向来是乐观爆棚，正能量满满。且看他这次说的大话能不能兑现。如果能的话，那么他们离全自动驾驶确实近了一步。
维立，毕业于清华大学，斯坦福大学博士。现居硅谷从事高科技工作。业余时间翻译写作，出版过六本作品/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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