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舌头的纠结

人的一生会有多少次纠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大事还是小情，人很多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什么是纠结？用百度的定义就是陷入困惑或者混乱状态，其实就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对人，事，物或者情突然有了选择困难，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对舌头就不止一次的产生过纠结的情绪。当然人的舌头是不会给我选择困难的机会的，我的纠结是面对猪，牛，羊的舌头的时候。

 

    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不能理解中国人的美食为什么会包含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动物的下水，熊的脚丫子，猴的脑子，蛇的胆血，鸽子，青蛙，毛蛋，甚至是各种昆虫，当然还有人为特制出来的臭豆腐，螺狮粉，豆汁。。。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搬上餐桌的。以我对美食的狭隘理解来讲，美食首先是美，然后是好吃。美当然是形象美，颜色美，气味美，然后好吃当然是味道美。但所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的食材，它们的美到底在哪里呢？

 

    我自小就非常固执的拒绝一切不美的食物，有的时候甚至偏执到红烧肉块如果不是比较规则的正方体，我吃的时候都会有一些犹豫。但长大以后，与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发现这样的偏执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每一个坐在饭桌上的人，不仅要自己享受美食，还应该多多少少的承担一些照顾别人就餐情绪的责任。也就是说，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己见而扫了大家的兴，影响了别人的食欲。所以，当朋友很热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推荐某种美食时，我也会“捏着”鼻子尽力去尝试一下，但很多时候纠结的情绪也就由此产生了。

 

    上个周末去朋友家吃火锅，本来以为就是涮羊肉，最多也就是加个牛百叶，但没想到热情的主人还准备了鸭血，猪脑子和猪舌头，我的妈呀，真纠结！朋友知道我吃东西矫情事儿多，卤煮呀，肥肠呀，牛百叶呀。。。都不吃，但他们一再劝我尝尝这个猪舌头。我非常清晰的知道在吃上不跟朋友们保持一致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因为有的时候不只是影响大家的食欲，还会被误认为是故作清高，不食人间烟火。无奈之下我硬着头皮挑战了一小块猪舌头，但舌头一入口，我就知道我还是无法接受它，而且这还让我想起了另外两次与舌头产生的纠结。

 

    第一次是2016年去呼伦贝尔草原的时候，在蒙古包里吃烤全羊的时候，我在无知无畏的情况下第一次试吃羊舌头。

 

    以前只听说过烤全羊，但从来没有机会品尝。那年去草原第一站落脚海拉尔城边草场的蒙古包里，热情的地陪安排的第一顿接风宴就是烤全羊。当一大盘羊肉被端上来的时候，我发现在散发着特有的香膻味的羊肉，羊骨头，头头脑脑杂七杂八的一堆零部件当中有一个长条形的，粉褐色的圆柱体，看着有点儿像一个小型的手电棒，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天真的，怪不好意思的问地陪那是不是羊鞭，人家哈哈大笑的说：羊鞭可是稀罕物，一般不会用来招待旅游团的客人，那是羊舌头。地陪的一席话臊了我一个大红脸，好在人家根本没注意，只是马上拿起刀给我切了一段羊舌头递过来。他切的那段是羊舌头尖，也就是说这一小段精瘦肉完美的保存了舌头的形状。我接过来想都没想就往嘴里放了，因为我听说在少数民族地区吃东西，最好不要挑挑拣拣，否则会被看作是对人家的不尊重。但当我上下牙即将咬合的时候，却不得不停下了，因为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咬住了谁的舌头，那绝对不是咬住了一块肉的感觉。我的脑海里猛然出现四个大字：咬舌自尽！不，不能吃，吐出来！在我大脑的指挥下，我下意识的一口把那段羊舌头啐在了桌子上。地陪小伙子看到我的反应马上拿起了面前的刀，吓得我赶快往后躲，以为他要给我这不尊重少数民族的游客“紧紧皮子”，可很快就明白过来人家拿起刀是又割下一段羊舌头放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吃还一边说：不好吃吗？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嚼着那段舌头，我暗暗的感到头皮发紧。

 

    豪迈的蒙古人整段整段的吃羊舌头确实让我接受起来有点儿困难，但没想到几年以后在美国，当我面对切成薄片的牛舌头时，我仍然纠结。

 

    三年前我家附近的一个商业区里开了一家高大上的韩国烤肉店，说它高大上是因为那里不同于一般的传统老旧的烤肉店，而是装修得更豪华，更现代派。灯光是昏暗的蓝色，配上烤肉冒出来的烟，影影绰绰的让人觉得不是来吃烤肉，而是走进了一家酒吧要喝一杯。老板大概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所以他还给这个巨大的烤肉店安排了现场DJ，店中间甚至还有一大片高脚Bar台。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开门放到打烊，进来吃烤肉的人要一边烤肉一边对着耳朵互喊。按说这样的就餐环境应该不利于消化，但爱热闹的人们却把这家店生生追捧成了一家网红店，尤其到了周末的晚上，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店刚开张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也去凑过热闹，点菜的时候发现他们居然还有牛舌头。鉴于羊舌头的经验教训，我提醒他们舌头太厚，可能烤不熟，但朋友们却怀着好奇心一定要点一份尝尝。我开始表示自己是肯定不会吃的，但当牛舌头被端上来的时候，我发现它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一整条，而是被切成了极薄的薄片，整齐的摆放在雪白的冰屑上。十几片暗红色的，椭圆型的肉片在晶莹剔透的冰屑的衬托下显得弥足珍贵，而且薄得让人感觉好像入口即化一样。朋友率先夹起一片放在grill上，只见那牛舌瞬间缩水，卷起变色，只剩下一个硬币那么大了。朋友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表示味道不错，我犹豫了一下也效仿他烤了一片，当我把那抽抽成一小团的肉片放进嘴里时，感觉好像吃了一片牛皮纸。牛舌的肉质跟一般的牛肉不一样，太瘦了，没有一点儿脂肪，所以经火一烤就更加干硬了，粗糙的感觉让我毫不犹豫的把它吐了出来。舌头就是舌头，切成片也仍然让我无法接受。

 

    几次三番对各种舌头的尝试让我最终认定我是一个吃不了舌头的人。以前基于各种原因，面对舌头时我会有选择困难，吃还是不吃？让我产出纠结情绪，但现在我明确的知道了无论什么舌头，谁的舌头都不是我的菜，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吃我能吃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