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这个东西

庚子年间，八国联军攻打紫禁城，京城百姓皆袖手旁观，有人甚至主动为联军带路。据史料记载，义和团围困北京使馆区长达五十五天，有一部老电影叫55 Days In Peking，其中有形象的描写。英属印度陆军的锡克团和旁遮普团有三千兵力参加了北京解围。他们从广渠门外悄悄蹚过护城河，率先进入使馆区，立了头功。给英属印度陆军带路的就是遭义和团杀戮的京城普通百姓，还有大批民众协助它国部队攻城，网上流传的许多老照片可资佐证。

 

英军从沙窝门的下水道进城，引来一群京城百姓围观。 京城百姓得“麻木”到何种程度才能如此无动于衷?	八国联军攻打皇城，大批百姓扶梯相助。 是什么让大批“汉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远景，法军云梯攻城，平民扶梯把风。 这与农会协同红军攻打赵家炮楼何其相似。	近景，军人上墙，平民瞭望。 云梯显然是土造的，瞭望应该是自愿的。

一部红楼，淫者见淫，仁者见仁。八国联军攻打皇城，皇城民众扶梯相助，鲁迅本人看到的是麻木愚昧，人血馒头，鲁迅的传人看到的是平民汉奸，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而我看到的是昭昭天理，人心所向。

酒国文化里有不少认贼作父，汉贼不两立之类的糟粕，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仍然有人津津乐道。好象国真的有父，汉果然非贼似的。我们姑且假定国真的有父，酒国历史上的灾难有多少是因为贼冦入侵造成的? 又有多少是因为父比贼还坏而造成的? 相信有基本历史知识的人不难判定。更何况，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国真有父乎?

对酒国文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所谓的父向来是对内狠。他们杀自已人，整自已人，远狠过外贼。外贼对付酒国人好歹讲究花点，多少花点，他们的“父”却是明抢，打土豪，合作化，公私合营，国企私有，以腐反腐，以黑打黑...... 。日本人八年杀我国人三千五百万，而人民的大救星三年便饿死国人三千多万，直追八年抗战的记录。白马非马? 汉贼非贼? 公孙龙再世，定会坦承，老夫糊涂。

将亊情推向极端往往有助于逼近亊情的本质。如果汉贼果然不两立的话，那末，北美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贼窝子，除去土著，两国的贼。广大汉人移民则通通地认贼作父，爱国之心大大地坏了。显然，这是阉竖的逻辑。这个问题追根溯源涉及国家的本质，容我细细道来。

国这个东西是个人造物，最初人们造它的目的是为了活着，或活得更好。川普的就职演讲里有更准确的表述，国的存在是为其公民服务的①。川普人虽有点莽，话却说得好。然而，天不尽遂人意，许多国都异化了，如同玛丽.雪莱笔下弗兰肯斯坦造出的那个怪物，反过来对造它的人说，虽然你造了我，但我是你的主子，你得乖乖地听我的。于是，一些国异化为压榨其造物主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国富民穷的国。

在这些国里，头人以一人之意强万人之意，其民敢怒而不敢言。头人还以“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为自豪，常倾举国之力干蠢事。曾几何时，千里马，大跃进，大干快上，超英赶美。一时间，人声鼎沸，尘土飞扬，未几，万马齐喑，万户萧肃。尘埃落定，却见饿殍遍野，恶吏当道。这等国害苦了国里的民，你说，要这劳什子国做甚？于是，但有机会，万民逃国。走不动者，则需忍耐，忍无可忍，就会杀去东京，夺了鸟位。

清末，已有多人振臂呼反，数拨人马杀往北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到庚子年，百姓眼看又忍不住了，这时，突然来了八国联军，你说受压迫的百姓会有什么反应? 施以援手是自然的。当然，肯定会有人说他们是汉奸，带路党，卖国贼。很显然，说这种话的人不是既得利益者，就是御用文人或帮闲文人。

这些人看问题的角度随了阉竖，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太监为什么急? 急皇上之所急也。太监出了宫，味道拽得比皇上还皇上。看待天下大势时，他们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皇上的位置上，很少有人能刻意把自己还原为普通百姓，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看问题。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上，国家的本质很容易看清。

国家的本质与政治的根本问题密切相关，二者虽不等价，但可以互相转换。两千多年前，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把政治的根本问题归结为，谁该统治? 对于这一问题，无论如何做答，只要试图做答，一定难脱民主悖论的窠臼。因此，英国哲学家卡尔.波普认为，柏拉图的提问制造了一个千年困惑，政治的根本问题不是谁该统治，而是如果出现坏政府或糟糕的领导人怎么办。

对此，我很早就有相似的模糊概念。但我的模糊概念来自直觉，没有经过细究，更没有经过所谓清算，因而总感觉底气不足。波普把政治的根本问题清晰地表述为: 如何建立一个不诉诸暴力就可以推翻坏统治者的政体?②我惊喜地发现，波普不仅有清晰的语言表达而且还有系统的理论支持，顿觉底气十足。我很想说英雄所见略同，但怕大言不惭招徕群殴。换个说法，一个地下党与组织失去联系多时，突然找到组织，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如何理解波普的表述呢? 这要从方法论入手，先把自己还原为普通百姓，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看问题。电影《让子弹飞》里那个假县长夫人有句名言，放到这里可能有助于对波普以上表述的理解。夫人操四川方言曰，“我就是想当县长夫人，哪个是县长，我无所谓。”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他们就是想过好日子③，哪个是头人，他们无所谓。哪天头人耽误他们的好日子了，如何不用流血只费点脑水就可以赶走坏头人，这个有所谓，非常有所谓。

八国联军攻打皇城，京城百姓扶梯相助，原因很简单，腐朽的大清敲骨吸髓，耽误他们的好日子了，他们想赶它走而不得其法，有人出手，何乐而不施以援手? 百年之后，这一幕部分地重演。中美贸易战开打，圈内再次涌现大批“汉奸”，或明或暗，或阴或阳，为川普叫好。原因很简单，腐败的党国倒行逆施，耽误他们的好日子了，他们想赶它走而不得其法，有人出手，何乐而不声援之?

归根结蒂，国这个东西，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它不能让国里的民过上好日子，要它做甚? 有人要灭它，国里的民自然会象先民一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当然，迎闯王的前提是闯王来了不纳粮，如果闯王纳的粮更多，迎他的就不是壶浆了，而是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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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川普的原话为，A country exists to serve its citizens。

② Popper on Democracy: the open society and its enemies revisited, The Economist，1988/04/23

③《华阴老腔一声喊》的歌词更形象，不怕汗珠子摔八瓣，老百姓盼的是日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