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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学回忆录之三,那年,我们去拉练

我的中学回忆录之三,那年,我们去拉练

博客

长长的山路,宛然的队伍,沉重的背包。。。。一想到“拉练”这个词,我的脑海里就出现这样一副图画。

1969年珍宝岛事件之后,中苏关系骤然恶化到了剑拔弩张眼看要爆发战争的边缘。林副统帅一声号令,全国实际上进入了战前准备阶段。军队加紧调动和训练,各城市疯狂地挖洞,厂矿企业的基干民兵也就也学着解放军的样子整天舞刀弄枪。就连小学生和街道的老太太们,也要集体学习防空教育,了解苏修原子弹扔来时如何保存自己的知识。

1970年冬,毛泽东对北京卫戍区《关于部队进行千里战备野营拉练的总结报告》做了批示,于是,原本一项强化军队素质的训练,却规模浩大旷日持久地在全国范围内的工矿企业、机关学校中展开。当时的口号是:“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练就一副铁脚板,彻底消灭敌修反”。

工厂民兵去野营拉练好象容易些,因为他们是成人,无论体力和生活自理能力都很强。而对于尚需要家庭照顾的中学生来说,外出野营拉练的确是一场考验。1972年我在潍坊一中上初中,学校组织初二年级以上的班级野营拉练,于是我有了平生第一次离开父母长途跋涉接受锻炼的机会。

既然是军事训练,各班级也按照军队的样子编制。每班是一个排,每年级是一个连,全校是一个营。学校校长荣升为“营长”,党委书记是“教导员”。各排“排长”由学生班长担任,班主任做辅导员。不过,由于各班学生50人左右,如果按照部队的编制,这个“排”实际是一个“加强排”,层层膨胀,学校这个“营”的学生加老师大约1200多人,实际上是一个“加强团”了!

经过紧张的筹备,那年2月初,野营队伍浩浩荡荡地顶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征途。每位同学老师都背着自己的背包,斜挎一个挎包和一个水壶。除了缺少武器外,紧身利落,还真有一副军人的样子。各年级的生活管理员和助理们因为要打前站安排食宿等需要,每人骑一自行车。学校仅有的一台拖拉机也“随军出征”,载着医疗物品器械等,实际上是担当“收容”任务的。

有必要介绍一下背包的事;由于要走到哪儿住到哪儿,所以要带着自己的被子。

时值冬天,被子薄了会冷,厚了又带不动,也是挺矛盾的。打背包是按照军人的方式,先将被子迭成一尺见方,再用细长的背包带“三横两竖”将其捆的结结实实。横向穿入的另一条宽背包带系成两个圈,套在双肩上,余下的一截在胸前打一个蝴蝶结(也有的将毛巾栓在这里),于是,一个背包就稳稳当当地挂在脊背上了。

因为长途跋涉,衣服也不能带的太多,换洗衣服只能塞在背包里面,更换的鞋子竖着插在背包后面或侧面的带子中间。笔记本,针线包,饭碗等一律装到小挎包里,毛巾,刷牙(兼饮水用)杯子挂在挎包外面,再加一个军用水壶,这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平时女生穿戴比男生利索,可打背包要有劲,女生往往比不上男生。背包打的不结实路上会松开,上路的头几天经常看到有的女生背包散了,于是老师或男生在路边紧接行动,帮她们捆起来。在行进的队伍和哄笑的同学面前,平时趾高气扬的女生羞的满脸痛红。

学校考虑到我们初中生自理能力比不上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还给各初中班选派了高年级的优秀学生干部担任我们的辅导员,以协助我们料理生活方面的事情。我们班也来了两位高个女生,她们跟我们一起行军,一起生活,帮我们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至今我还记得她们一路上忙碌的身影。

这次野营拉练来回要穿过四个县,二十几个村镇。所走的路线也故意避开大公路,专走一些乡间土路和山路。队伍所选的宿营地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村庄,从地图上看,所走的路线曲曲折折的。

每次行军都是早饭后上路,中午在旷野或村落吃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壶里的水。因为初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游山逛景似的,刚开始同学们还是满有精神的,班级和班级只间还啦啦歌,喊口号,十分热闹。待几天过去后,大家身体都有些疲惫,行进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唱歌也没了劲头。为了赶到预定的宿营地,每天要走三、五十里路,许多同学脚上都磨出了血泡,走起路来真是疼痛难忍。一些体弱的女同学肩部磨肿,自己的背包都背不动了,一些大个子的同学便轮流帮忙,将累坏了的女生“缴械”。但是,人人都不甘示弱,咬牙坚持到底,基本上没有掉队的。

最多的一天走了五十多里山路,沿途没有靠一个村庄。记得眼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白花花的沙土路,两边是一些光秃秃的小山包。虽然是冬天,浑身还是出透了汗水,随身带的一壶水早喝光了,真是又累又渴。那天的真实感受被我写成了作文,被选送参加了那年全市的中学生作文展。

同学们的生活都是以班级为单位解决。 每个班组织一个炊事班,在驻地借用一户或几户社员家的厨房和炊具,买他们的柴草。我们当时还是些没有长大的孩子,人手尽管不缺,橱艺却十分糟糕。不用说做饭,农村的柴草炉灶都不会烧。所以,做饭和烧火都是在老师和当地聘请的社员指导下进行。伙食还是不错,馒头,大米为主,经常做蒸包,因为相对简单,饭菜都一锅出了。所有的粮油食品,肉食调料都是从驻地附近的集镇或在村里购买。另外,在那个年代物资奇缺,一切物品都是凭票凭证供应,那些担负后勤保障的老师们为了一千多人的吃喝真是费尽了心机。记得每个学生好象只交了粮票和十几元的生活费,其他的开支,完全由学校负担。

每到达一个驻地,同学们都分住到社员家里或大队的场院屋,仓库甚至牲口棚里,地上铺一层麦草和一张草席就是床了。同学们挤到一起,有说有笑,集体生活还是很有趣味的,抵消了一些疲劳和想家的情绪。路过了几个烤烟种植区,许多社队都有一些烘制烟叶的场院房,住那里既宽敞又暖和,只是有点烟味。不过也有好处,没有跳蚤。这一点,住到社员家里的一般逃脱不了。因此,回家后所有的衣物和被子都要用开水烫洗,此是后话。

记得最令同学们感到不方便的事是做饭挑水;在城市里用惯了自来水的孩子来到了乡下,还真不会从深深的井里将水取上来。忙的一头汗不说,水桶掉到井里的事经常发生。后来我们都学会了;将水桶挂到扁担一头的钩上,手持扁担的另一头,待水桶抵达井底水面时顺势将扁担轻轻一摆,水桶便扣翻到水里,水灌满了再将扁担和水桶一起提上来。

电影〈篱笆,女人和狗〉的主题歌中,唱到了井栏上的辘轳。其实带有辘轳的井往往较深,因为扁担够不着才用辘轳嘛。一些地方,将水桶挂在辘轳上的长绳上送到井下,根本看不到水面和水桶,水桶是否灌满都很难确知,常常忙了半天只提上来小半桶水。唉,我们小小年纪也知道了农村人生活的不易。

另一件让同学们难堪的事是上厕所,乡下的厕所多数是猪圈,你去上厕所时里面的肥猪就哼哧哼哧地靠过来。尤其是晚上,没见过活猪的女同学都吓的不行。所以,同学们一般是俩人结伙,一人持一条棍子担当卫士,另一人如厕。也有的女生被社员家的猪吓的满院跑,成为大家的笑柄。也真是的,在家哪见过这阵势,太难为她们了。

还有,经过的村镇多数是没有电的,村里村外夜晚一片漆黑,屋里则点煤油灯或蜡烛照明,让我们这些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孩子的确感到不习惯。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入夜后同学们也不准单独外出。再说,一天走路太累了,大家一着炕席就呼呼入睡,有没有灯就无所谓了。在乡下安宁的环境里,同学们往往睡的很甜。

野营队伍进行适当休整的同时,还开展社会调查和访贫问苦活动, 一般是请当地的老革命,老军人做报告,讲述过去的战斗故事。我是年级宣传组负责人,带领一帮同学忙着办专栏,出黑板报,刷大标语,每天都忙得精疲力竭,但心里觉得很充实。

当时那个年月,初中同学之间还很封建,一般是不交往的,课桌上划一条线,有事说话也脸红。而拉练过程中集体生活,男女生之间交往很多。比如行军路上女生体弱需要男生帮助,做饭时男生挑水烧火女生掌橱。有的女生还帮助手脚笨拙的男生洗衣服缝鞋袜,男女之间的隔膜就渐渐打破了,关系趋于融洽。数年后,我的一位同学娶了同班的一位女生为妻,他说就是源于那次拉练中彼此产生的好感。

那次野营拉练,在23天的时间里行走了400余里路,总的来说还是很有趣味的。外出的集体活动不仅增进了同学老师之间的了解和团结,对男女生的生活自理能力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

几十年过去,像这样的全民的野营拉练也一去而不复返了。但是,给人们留下很多的反思。一个学生放下书本离开了自己的课堂,去参加军人式的野营拉练,的确是一件荒废学业的事。也只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才有如此特殊的经历。当然,值得反思的恐怕也不只是野营拉练这一项活动吧!

2019年10 月 修改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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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流浪北美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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