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往事

上個周末去韓國超市買菜，一進門，看到屋内緊靠角落的貨架子邊站著一對東方面孔的男女。第一眼覺得有些熟悉，不由得又看了第二眼。就在這時，跟著身後的我先生悄悄說，那不是曹姐嗎？

真的是曹姐！她和蔡大哥夫妻倆趁著休息來購物，不成想遇到久違的我們。我有十七年沒有見過蔡大哥了，和曹姐，也有六七年未見。感嘆時光飛逝！四個人熱情攀談之後，握手惜別。一段往事浮上心頭……

1998年，我第一次來到美國。對這個神奇偉大的國度，充滿向往熱愛。藉著簽證有效期沒過，我試著尋找機會留下來。

有位山東老鄉介紹我到一家中餐館試工，那是一個新開的快餐店。我在那裏幹了幾天，説是收銀，可是英文不足以應付簡單的工作，老闆就不再叫我去了。就是在那裏，認識了蔡大哥。

當時老闆是兩人合夥，都是女的。厨房裏三個工人。一位炒鍋黃厨師，一位小夥子打雜，那位四十多歲做油鍋的，就是蔡大哥了。

蔡大哥以前在中國大陸是天津的大學老師，去過非洲支援他們籌建科技學校，是有學歷有經驗的知識分子。怎麽落到在餐館幹體力活兒了呢？

原來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在國内的單位遇到事業瓶頸，想尋找新的發展機會。當時我們的處境可謂“同是天涯淪落人”！記得那天蔡大哥憂心忡忡地說，他的簽證只剩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之内，必須把身份轉成學生，才能保持合法居留。

萬幸的是，他轉成了。從那，四十多歲的人又背起書包從本科under讀起，一門門課學下來，一堂堂考試考下來。他最終以很快的速度拿到畢業文憑，在接近知天命之年，被雷諾一家知名科技公司聘用，成了一名工程師。

這期間，曹姐以學生家屬身份陪他，一路打工支持他完成學業。兩夫妻沒有孩子的纍贅，又有多年的工作經驗，事業很快走上正軌。

可是我，獨單一人，前路渺茫。再加上女兒在遠方思念呼喚，我只有打點行裝，在簽證到期之際，黯然回國。

再次來美，已是兩年半之後。這次我妥善安排好家事，對單位也做了穩妥交待，孤注一擲也要留下來。

這時候蔡大哥剛剛進公司上班，曹姐仍然在餐館打工補貼家用。想起當初我隻身闖蕩，除了接應我的那位山東老鄉，只有蔡大哥一人認識。而當老鄉慾圖不軌，我悲憤難當。邊哭邊走，徒步一個鐘頭跑到他們家尋求幫助。在一座留學生公寓樓裏，他們設法幫我擠出一個房間，和他們做了短暫的鄰居。

再次相見，這段往事讓人唏噓感嘆！所幸第二次來美，很快遇到我先生。居留與感情都已不成問題。最後一次見到蔡大哥，就是在我們婚禮前夕。一晃，十七年了！

後來曹姐也開了餐館，在需要的時候，我們交流行業信息，互通有無，互相幫助。這次偶遇，曹姐告訴我們，她已經退休了。餐館出讓給親戚，安心享受生活。

回想這一段經歷，無比感恩！中年來美的中華學人，奮鬥二十年，不論起步多麽晚，過程多艱難，都有一個美好的結果。不能不感謝這個包容偉大的國家！

 

【世界日報家園版2019.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