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地冲撞了一下，原本闭上眼睛都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慢慢组构成了另一个陌生的空间。我回过头想去牵你们的手，只
是，回头，你们已在彼岸。
一一题记
我对夏天最简单的记忆局限于空气中淡淡的阳光青草的味道和连太阳都会觉得发烫
的高温天气。
五月是个温情的季节。没有毒辣的太阳也没有连绵的雨水。天空是淡淡的蓝色，翻
开一本喜欢的书，塞上耳机排除外界的干扰，不去想英语考级也不去提及实习期间的工
作，只是置身于文字中，享受久违了的酣畅淋漓的快感。偶尔会低头摘抄下喜欢的语句
或是进空间发两条说说，然后继续在文字中放逐。最后，轻合上书，窗外依旧阳光静好。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这般自在，以至于我忘了，温情的背后会有伤感接踵而至。
毕业照定在5月中旬拍。这是我第四次和不同的人拍摄毕业照。小学对于现在的我
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了印象，即使看着毕业照也会怀疑照片上那个笑容羞涩表情懵懂的小
女孩究竟是不是自己。初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经常要想好久才能勉强记起前后排的
同学的名字，当初和她们打着手电筒去学校的冬天的早晨淹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中。高中
的记忆一直没有淡去，到现在我还可以叫出每一个同学的名字甚至还可以想起一些人的
表情。气球笑得很温柔。磊磊一脸的严肃。幸尔的脸上还是有两个很可爱的小梨涡。大
学的毕业照是最大的，拍照那天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只是，多年后，有谁还会记得那时
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还会记得彼此的名字，还会记得当时挽起的双手么？
拍完照那天，心里变得空落落的，就像人数最多的一堂晚自习下课后在空荡荡的教
室感觉全世界失去了声响一样。那时心里的空洞是“万径人踪灭”后的失落。
似乎每年的夏天都是一个夹杂着淡淡伤感的季节。四年前的夏天，高考结束后，我
拖着行李箱和朋友们告别，只是我们用“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代替了“再见”。因为
我们害怕那些认真说过再见的人会再也不见。这次送别第一个离开宿舍的室友时，我们
微笑着轻拥，然后挥手，再然后转身。我以为这样的释然可以一直延续到我的离开。可
是当我把涛送出宿舍门口她突然转过身对我说:“拥抱一下”时，我的眼泪还是不受控
制地往下落。涛说:“你要照顾好自己。胃不好，所以要按时吃饭。多吃点东西，因为
你太瘦”…之后陆续有其他宿舍的同学离开，我笑着和她们挥手。只是我不知道，对于
一些人来说，这次转身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中间会隔着无数个春秋冬夏。
是谁说过的，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偶尔翻看以前写过的东西，除了文笔生涩之外，有些感情是现在的我用再丰富华丽
的言辞也无法表达的了。在时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掌里，离开了的人都有了自己的
新圈子，从此你说着我听不懂的故事，我写着与你无关的日记。离开曾经以为离不开的
人后，才发现，并没有谁离不开谁。那些用生涩的文笔写出的触动只发生在葱笼的年少
岁月，现在的我除了回忆，再也感受不到那份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怅然若失的小幸福。
郁可唯唱过“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
界背离。”可是这样的话是否只是童言无忌？当初说要一起闯天下的人，你们还记得么？
考完或许是学生时代里的最后一场考试，窗外还有落日的余晖没有散尽。走在两旁
载满大叶樟的林荫小道上，思绪排山倒海般袭来。最后一次参加考试，最后一次给宿舍
买水，最后一次打扰教室卫生，最后一次和室友去操场散步，最后一次上晚自习。这样
的事情都是最后一次做，就像高中毕业时一样。
想到这不禁有些微微伤怀。我人生中的学生时代真的就彻底地结束了么？
SH问过我有没有后悔读了大学。我说没有。这确实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我学
到的书本知识很少，可是有些东西是再好再多的专业书籍也无法教会我的。这短暂的两
年像是接受现实前的缓冲期。在这段时间里，曾经懵懂无知的小女生的身影被藏在了某
个别人找不到的角落，我开始接受一些曾经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实。“金钱”
,“权势”,“关系”这样的词不再变得遥不可及。因为距离而失去的以前可以同吃一个
碗的朋友也让我明白了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的道理。是大
学改变了我们么？还是我改变了自己，在大学这两年？
然而，在我不断改变，丢盔弃甲的同时，大学对我来说，像是一个梦。
在梦里，我有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的室友们的笑脸，有一直支持我的文字梦
的同桌，有会把小说借给我看也会给我买我喜欢的作家的书的学妹，有高中到大学都是
同一所学校的朋友。我们一起逛街一起欢呼一起伤感。梦里曾经也出现过一个温柔的笑
容，只是那样的温柔太过奢侈，不能属于我。我能做的只有在看着它从眼前消散的同时
笑着说谢谢你的存在。
那个笑容是“存在的”还是“存在过”，我不想再去纠结，因为它最终如同夕阳西
沉般被淹没。不同的是夕阳可以在另一天以朝阳的身份出现，而那个笑容却是不能珍藏
的回忆。
小四说过的，人要学会在自己的回忆里选择，那样他才可以经常快乐。我想做个快
乐的人，所以我记住了那些温馨的时刻。
我记得有五六十个人的课堂。那时老师讲得很认真。
我记得宿舍的人围在一起看美剧。尽管有些情节会让我们尖叫，我还是从第一季追
到了第八季， 然后继续等第九季的最新消息。
我记得班级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餐。好朋友坐在旁边喜欢的老师坐在对面。碰
杯声欢笑声刻在了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的空气里，成为了我们无法纪念的纪念。
老狼唱过:“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
奔东西”。当我成为了宿舍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时，关上宿舍门的瞬间感觉整个学生时
代被我关在了身后。抬起头，我才发现，此时的天空一点都不蓝，日子过得丝毫不慢。
关于学生时代的记忆，我终是无可避免地写到了尾音。尽管我曾以为如果把记忆中
所有的故事连在一起，我大概可以写出延绵到《彼得潘》中的“永无乡”的省略号。可
“永无乡”只是一个虚幻的小岛，我也不能遗漏了句号。
广播里放了很多次《祝你一路顺风》。这首连续听了五年的歌曲现在听起来竟是一
番说不出的滋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苦涩和难以言表的伤感。我祝你一路顺风，飞黄腾
达，留给自己的却是一腔的孤寂。
“说再见，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逢”。其实我不大相信这句话，也不奢望漫不经心
许下的承诺会成真。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再相见，不论是在喧哗的街市
还是安静的咖啡店，只愿，再见，亦是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