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

时事

当你们看到这一篇文章时,我已经历经了七天的奥密克戎感染,身体已经快要痊愈。

这七天时间,病毒紧张而有序地教我做人,从喉咙干涩、有痰、全身肌肉酸痛、头疼、反复低烧、厌食,到喉咙痛、头晕脑涨、剧烈咳嗽,一个接一个折腾我,跟网络上大家描述的过程几乎一模一样,走流程走得扎扎实实。

这七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全身无力,一直蒙着头躺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两小时、醒两小时,醒两小时、又睡两小时,只看到窗外日光变成灯光,灯光又变成日光。

我吃几口食物就反胃,但每天能喝掉至少五瓶矿泉水。

从我身边的发病人数来看,完全没有出现症状的极少极少,大多数都跟我一样走了一遍新冠轻症流程,整体经历像一场重感冒,耽误工作不说,还真挺难受。

我觉得自己经历这七天的过程,其实是一场,普通人几年才会遇到一次的自愈性重病。至少我已经五六年没这么病过了。

不过有些省份的感染者好像没这么严重,上面的描述只限于跟我有相同经历的患者。

与过去三年疫情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不同,这一次奥密克戎感染会遍及全国,据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冯子健推算,第一波将会有60%的人口受感染,之后平稳回落,整体上将会有80-90%的感染。

这意味着14亿人口里头,至少有11亿人将感染奥密克戎,时间将持续5-6个月,预计集中在202212月,至20234月或5月间。

这个时间段,我是根据香港和台湾省的疫情发生情况判断出来的。

台湾省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地学习大陆的清零政策,直到2022年48日,因奥密克戎难以回避的超强传播率和低死亡率,再无法坚持,宣布放弃疫情动态清零管控。

放宽后感染人数大增,到6月时到达高峰,持续一个月后才掉下来一半数据,这种情况又维持了两个月,九月第一波冲击才结束。

死亡高峰也发生6月,至八九月感染和死亡人数才降到低值,后面基本常态化了。

香港原先也是追求严格的完全清零,同样在2022年3月,第五波疫情高峰时,因香港已有一半人已感染过新冠,加上约九成人接种了疫苗,香港一步步放松了入境管控和社交距离措施,并暂缓全民强制核酸工作。

这期间香港疫情死亡率达到了全球最高,病死率一度高达0.7%,美国都赶不上,香港后来总结教训,就是给老年人打疫苗不及时,死者九成没有打疫苗或者只打了一针,还有香港的公立和私立医院收费相差极大,公立医院只要走好流程不犯错就行,并没有那么尽心尽力。

香港因疫情死亡的年龄中位数是86岁,说明疫情伤害对象集中在老年人。

以我的亲身经历来看,这种连病七天的折磨,我这种每天跑五公里的青壮年都感不适,许多老人确实遭不住,对他们来说太难受了。

香港从五月至九月,死亡率下降到0.1%,后面便回归正常数据,1214日起,入境中国香港只要抵达时的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即可以自由出入各类场所,取消了入境人士隔离限制。

从台湾省和中国香港的抗疫历程来看,中国大陆也会经历相似的剧情,不过由于大陆感染速度极快,超出了公共卫生专家的预料,估计疫情的高峰期将在1-2月到来,也就是20231月至2月,期间死亡人数也将达到峰值,横盘一个月左右才会下降。

冬季寒冷,本来就是老年人的死亡高发期,叠加奥密克戎,这个农历新年会是老年人最近二十年最难过的一年。

重新梳理香港和台湾省的疫情过程,会发现下降的原因就是大部分人已经感染一遍有了免疫力,加上疫苗接种更普及,在死亡案例面前,原先怎么都不肯打疫苗的也乖乖把疫苗打上了,形成了全民免疫,奥密克戎的致死率自然下跌了。

大陆这一波增长速度如此迅猛,说明政府这三年的防疫是真的苦口婆心,从来没有低估新冠的破坏性,是真正出于为全体民众健康着想的,只是奥密克戎变成了不可抗力,唯一能对付疫情的封堵防疫法,三年来使民众从经济到精神疲惫不堪,即将引发巨大的社会危机,最后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前两天我遇到一位黑龙江的退役军人,2020年疫情严重时,他在派出所的战友去了抗疫一线,不小心感染上了新冠,那年新冠还特别凶狠,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后遗症,肌肉萎缩、全身发黑,年纪轻轻就只能内退,国家每个月4800元养到他将来去世为止。

这位军人还参加过1998年抗洪,他说他所在的连120人,抗洪时牺牲了40多个,都还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

我问他这统计数据怎么来的?他说我用眼睛看到的!连里少了多少人我们看不到吗!我说别生气,主要是一直没听过任何相关报道,不知道牺牲了这么多军人。他说为了稳定,有时候宣传和执行方式只能这样。

一样的道理,对抗疫情,封堵确实很讨厌,但为了稳定,有时候宣传和执行方式只能这样。

一个月前,我根据全球华人患新冠后的采访情况,写了篇《关于疫情的一些推测和看法》,现在自己体验的病情,跟我采访过的全球各地华人所描述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恢复时间也一模一样,记录别人的病情没什么感觉,现在亲身体验,才知道其实还是比较痛苦的。

病情早期是昏昏沉沉的痛苦,后期则是咳得抽动全身的痛苦,前面三四天根本没体力工作。

从我身边被传染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是一直传说的88%无症状,而是大部分都要被折腾一周。

有人不同意了,说无症状指的是肺部无症状,并不是一点生病的症都没有,我又去核实了一下这个名词,确定是指:

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指没有任何临床表现或体征,但是呼吸道等标本的新冠病毒检测和血清异性lgm抗体阳性。

按这个定义,我们这种都划归到轻症有症状,中国11亿人里头,大部分会经历跟我差不多的症状,只是有的重一些,有的轻一些。

我一直主张说,支持放开的人要理解支持清零的人,支持清零的人也要理解支持放开的人,大家各有各的难处,防疫只有清零和放开两条路,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一些同胞的亲友不幸因新冠过世,便极痛恨支持放开的人,说要跟他们不共戴天,是搞错了主要矛盾,新冠是天灾,也可能是美国德特里克堡的生物武器泄露,但后面都发展成不可抗力,跟你有不同观点的同胞不是你的敌人,大家都是受害人,受害人不应该仇视受害人,而应该团结度过危机。

大概三到六个月后,奥密克戎在全中国扫了一遍,留下一个全世界最高的感染记录(印度公布的数据不要信),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将会和香港、台湾省、韩国、日本差不多,但在即将到来的全国疫情爆发期,有三个很严重的问题,需要我们特别警惕应对。

一是医护人员的感染问题,作为必须跟感染者打交道的岗位,医生,尤其是呼吸科医生将不可避免地感染奥密克戎,并极可能传染给其他医护人员,这时候如果他们不上班,就没有人解决病人的痛苦,而如果他们带病上班,又难免将病毒传染给有基础病的患者或老人,如果基础病患者或老人因此而去世,这件事谁说得清道理来?

而且医护人员的二次感染率也是最高的,《柳叶刀》调查印度医护人员的数据,护理人员二次感染率占统计人数的40.8%,医师占统计人数的38.6%,最容易遭受二次冲击。

二是中国约有1.4亿农村老人,这些人离医疗系统远,信息相对闭塞,购买药品不方便,部分生活起居无人照应,有数据统计中国完全放开后,大约会造成几十万到百万人死亡,中国有663个城市,只是平摊一下数据,每个市会有1500人死亡,如果分成两个月时间来算的话,平均每天25人死亡,这里头可能很大一部分会是农村老人,这些老人分散在农村各地,活着时本就无声无息,死亡时估计许多人都没有留意到他们。

三是反复感染的问题,像我这样已经被感染一次的人,第二次感染的机率是15%,因为基数大,15%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数据了,11亿的15%,那就是1.65亿人,比美国官方公布的1亿人感染还要多。

这里的1亿是指有确诊统计的数据,哈佛、耶鲁、斯坦福三所大学的公卫学院在medRxiv上发表的研究认为,美国其实是94%的人口感染过新冠。

二次感染的轻症状占比是99.17%,严重的占0.78%,十分危险的占0.05%,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谁也经不起这样反复搞两次。

对于医生,我们要先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才能鼓励他们上班,对于农村老人,要作为特殊人群照料,及时打好疫苗,也提前给他们分配好药物,找到紧急联系人,要不然许多农村老人估计走不过这个冬天。

感染奥密克戎这七天里,我一直在想,自己身强力壮,都有些吃不消,那如果换成妇女、换成老人、换成有长期基础病的患者,他们将如何面对“如喝假酒的头疼”、“肺都要咳出来的抽搐”、“全身肌肉酸疼想哭”的痛苦,就算大部分人最终顺利过关,这滋味确实也不太好受。

何况有千千万万的人,本来身体就虚,本来就远离城市,到时候就只能硬扛吗?

我用我的亲身经历再说一遍,奥密克戎是可以自愈的,但是这个生病过程,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场几年难得一次的重病体验。

我个人怀疑,这次疫情的致死率,很可能比预想中要高不少。

从现在网络上汇总的情况来看,已经出现了有基础病的青壮年、老年人,以及部分幼童因新冠去世,我们无从得知汇总数据,但可见这次奥密克戎的杀伤性并不弱。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拥有全中国最好的医疗资源,许多在这一波感染中去世的老人还非富即贵,他们都挡不住,资源差的人更挡不住,独居冬日农村的老人更挡不住。

未来两个月,将会是中华民族的一次渡劫,提前做好预防工作,多保护好一个人,可能就能多救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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