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养老院的遭遇

先生回国之前受发小兼好友委托，代他去养老院看望他身患抑郁的母亲，并为其办理退院手续。历经诸多周折，他的母亲终于离开养老院，回到了她自己的家。

 

好友是独子，原本他给父母办了绿卡，希望他们在美国养老，但他的外裔夫人不会说中文，他所居住的地方华人甚少，且公共交通不便，父母在此颇感寂寞，以致父亲年过八十之后，再不肯来美探亲了。二零一九年夏天，父亲去世，好友回国处理后事，计划把母亲带来，但老人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不想在古稀之年离开故土，更担心年纪大了，医保啥的都在国内，万一生病会给儿子添麻烦。她认为去养老院是最佳选择，并且自己找好了一家，那儿有她以前的同事。好友拗不过母亲，只好带她去那里实地考察，那是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养老院，服务设施及床位先进。

 

美中不足的是，那里的护工大都是周边的农民，短期培训上岗，好友想再多考察几家，可母亲执意要去这家，他不想违背她的意愿，因为父母相伴五十多年，失去伴侣的母亲，整日睹物思人以泪洗面，他希望老妈尽快换个环境。那家养老院工作人员的素质不尽人意，但好友想老妈在那里不会有啥问题，因为她能自理，头脑清楚为人低调。更何况养老院里都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大家到那抱团取暖，彼此之间会友善地互相关照。然而，想不到的是养老院里也有看不见的战火硝烟，那里的老人们也会有恃无恐，拉帮结派依强欺弱。

 

去年初，好友母亲以前的同事突然发病，被转到别的养老康复中心，母亲因此心情低落，这时一位新来的老头儿劝慰她，两人经常在一起说话聊天，厄运从此降临，因为养老院里另一位能说会道，颇有人脉的老太太看上了这老头，而老头对她敬而远之。那老太太自尊受挫，迁怒母亲，她诋毁母亲，并拉拢其他老人孤立她，吃饭的时候不让人们跟她坐在一起。养老院的护工也选边站队怠慢母亲，下午茶时，别的老人不喜欢饼干，要换块蛋糕，护工听见喊声，立马儿拿来，而好友的母亲想吃个香蕉，却被告知等会儿，可一直等到吃晚时，那个香蕉也没有拿给她。

 

好友母亲还哭诉，有一天她头晕，想让护工扶着去趟厕所，护工说现在有别的事让她先等着，直到半小时之后她才回来管她。母亲头脑清楚，她知道护工故意怠慢自己，好友曾为此给院长打电话反应，但他母亲的处境并未得到改善。据说，老人在养老院里的强弱，不是看她年轻时的地位高低，而是看她被怠慢被欺负之后否有外援，是否有人来为她讨说法。有孩子就有外援，别人欺负你时就会掂量后果，这是一种制约。有子女常来探望的老人，护工不敢怠慢，怕被投诉，而没有子女看望的老人，不仅会被护工怠慢，也会被其他老人欺负。

 

好友曾问过有关人士，母亲所在的养老院价格并不菲，为啥提供的服务不到位？那里有监控，为何不监视护工的行为？答案却是：花钱能买到的是基础设施，很多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因为老人真正的体验不是来自床有多贵，设施有多完善，而是来源于人。护工的行为不是虐待，而是职业道德的问题，她有摄像头留不下证据的办法让老人难受，比如，她优先照顾谁，忽视谁，你喊她帮忙，她假装没听见不理你，而别人有要求她马上就去办。她没有做违反原则的事，谁也拿不住她任何把柄，但她这些行为却让你很不舒服，直接影响你的生活质量。

 

另一方面，养老院的护工大都来自社会基层，无论教育背景和年龄在劳务市场缺乏优势，他们干的是最底层最辛苦的工作。好友曾给护工发红包以感谢他们对社会养老事业所做出的贡献，希望以此改善母亲的待遇，但养老院有管理纪律，工作人员不能收受家属经济上的感谢，红包都被退了回来。原以为有专职人员照顾，人多不寂寞，老人去养老院比在家里好，岂料，疫情阻断了回国的路，儿子无法探望，母亲失去外援，成为被霸凌的对象。或许，古语多儿多福不无道理，至少人老了到养老院，每周有孩子来看望自己，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养老院是一个特殊群体，为了保障老人们的安全，那里几乎是一个半封闭的环境，除了老人们的孩子去看望老人外，不允许外人到访，所以除了摄像头，民政局和社会也很难共同监督这些养老机构。大半年过去，老人日夜盼望儿子回去带她回家，但儿子迟迟不归，老人如同生活在无边苦海，几近绝望，开始抑郁。。。当人老了，许多问题自己已无法解决，而能寻求帮助他们的只有自己的子女，老人在这个世界的关系被时间逐渐斩断，只留下和子女最亲也是最终的关系。如果连这个关系都指望不上了，他们便真的感到一无所有，彻底绝望。。。

 

通过先生发小母亲的遭遇，可见人类的许多灾难和痛苦都是人为造成的。比如，今日俄乌战火中那些无助的平民百姓；比如养老院里受欺负的弱者。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唯我独尊，喜欢称王称霸，在别人的遭遇与不幸中得到好处或满足，也总有些头脑简单不辩是非，对霸凌者无端崇拜或追随的人。。。假如养老院里的老太太控制自己的私欲，尊重并允许别人自由交往；假如养老院的护工能明辨是非，理智地思考自己的行为将会给老人带来怎样的痛苦，那么或许好友母亲的遭遇便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