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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微信引发的回忆

一条微信引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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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朦胧中醒来。摸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在睁开眼的第一秒钟,扫描荧屏上的新动态。那一串串新发的小红点,多数是不用看的。只有单纯针对个人的来电,才能得到我第一时间的关注。

一个不常出现的头像出现在一排红色的队伍里,是Dr. J。啊,久违了!

她是我留在微信里为数不多的发小。上一次给我发信,是询问这边的疫情。她说什么?哦,她说昨天晚上回到济南,与我们初中的W老师聚了一下。

W老师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照片里依然精神矍铄,仪态雍容。柔和秀美的脸庞和眉清目秀的轮廓,与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老人家做我们老师的时候,也就是四十岁左右,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W老师和我的父母恰是一代人,他们的背景经历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师范学校出身,都是学校老师,都有一儿一女,他们还刚好认识。

W老师有两个孩子,大的儿子高我一级,小的女儿低我一届。上学的那几年,W老师就住在学校教学楼西头一间办公室改成的宿舍里。中午放学后,我常常有事跑到她家请示这个汇报那个,也常常看到W老师下班后在简易的厨房里做饭。

初中三年,都是她的得力干将,小红人儿。在那个班里,我和现今的Dr. J是两个她引为骄傲的学生。

“W老师还记得咱俩两个的诗朗诵!”——肯定会记得!当年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从学校舞蹈队借来的翠绿颜色的小褂子,在全校的师生大会上表演诗歌朗诵,给班主任老师挣足面子。后来老师在我们成年以后提起来,还说那件事引起其他老师的嫉妒呢。只是当时的我们,小小年纪,只知道成功带来了轰动,有做学校小名人的喜悦,哪里懂得背后的酸气,和人家的窃窃私语呢。

W老师无疑是能干的,她的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一个目前在美国做学术,一个在国内是独当一面的医生。前几年来美国做访问学者,还找到我联系过,后来回去就失散了。记得她的儿子特别聪明调皮,不服管教,初三考试还门门不及格。W老师只好把他放逐到郊外的一所学校,一周只能回来一次。割断了和那些顽皮小伙伴们胡打乱闹的环境,这孩子竟然只用一年的时间就考上重点高中,然后进了重点大学,然后就改变了一生。

文革过后,中小学里的掌门人很多还是大老粗,没文化,没教养,不懂教育。印象里有一个场景,是校领导在操场上开大会教训学生。学生们乖乖地坐着小板凳,听着大喇叭头子里校长的训斥。他训斥的内容,我记得,是告诫小青年们,不许染头发,不许穿鸡腿裤,不许和女同学乱说话。

就是这位校长,有一次被W老师在走廊里直接指责,我估计他是个不懂做人的土鳖领导。那是一堂新的课程开始之前,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活蹦乱跳的学生们都回到教室,各就各位。忽然,W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冲着走廊里走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发出了自己的不满。“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那人竟然不声不响灰溜溜走过去。我们孩子们都吓得不敢吭声,静静望着怒气冲冲的W老师。她是我们的老师,就像我们的妈妈,那种时候,不管是什么原因惹她生气,我们心里都是偏向着她的。后来回想起来,觉得W老师一定是个仗义执言,不甘受辱,刚直不阿的女人。她这种刚烈的性格,不知为什么,似乎也直接影响了我。在我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每逢遇到高压不公,我必定反抗。

偶尔到她家去的时候,我们小孩子对她家里简朴的摆设并不感稀奇,那个年代,每一个家庭的用具都是简陋的。只是记得我很容易就被墙上挂的一幅照片吸引过去,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两个清秀的女生,短发,沉静,没有笑容。其中一个就是我的W老师。现在想来,还会感叹,她真是个美女。

后来的岁月中,和W老师的联系,就像大海中漂浮的筏子,时隐时现,时断时续。有一段时间,我们都住在城南一个叫东八里洼的小区。我住的是从朋友那借来的房子,她和女儿女婿一起住在医学院的宿舍里。

有一次我领着年幼的女儿去看过她,抱着一个菜摊上买来的西瓜。那大概是95,或者96年的夏天。她看着我们母女孤单的身影,脸上挂着忧虑。  “我要去找他谈谈,让他回心转意。”他也是她的学生,且是她女儿的大学同班。我很感激,但是回心转意倒是不必。这只能代表她对我的拳拳之爱。

自那以后,就很少直接的联系了。听说老人家后来又来美国探亲,我们离得太远。我又是一头扎在餐馆里,整天为生计奔波,也顾不上去专程看望她。要是以后再来就好了,以后慢慢闲下来,该有很多时间叙旧。

Dr. J 发来的照片上,她丰腴红润,从容优雅,散发着知识女性的成熟气息。她的先生风度翩翩,笑容可掬,颇有几分金庸的气度。想起另一位中学闺蜜对他们的赞美和评价。在青岛行医的这两个人,常常需要回济南看望Dr. J年迈的母亲,也因此常常有机会和同学们见个面聚一聚。我那一年回国的时候,就有一个闺蜜安排住进一家宾馆里,姐妹们都留下来陪我。Dr. J本想回家陪母亲,却念着我只有一天就该启程了,她就牺牲了自己的时间。

正是勤于安排同学们聚会的这位闺蜜,在见到Dr .J 的先生以后,赞美他说他真是完美的男人。又有学问,又有气质,又有品德,又会赚钱。这样的男人在国内可真是少见了!

记得Dr. J 被青岛医学院录取,我们老师说,济南的医学院不比青岛的好,干嘛要去哪里?J回答,那里有海。现在想来,不仅那里有海,那里还有一个属于她的人。

当第一个大学暑假,J回来和我们一起去看W老师,告诉老师她已经在恋爱了,对象是她同班的青岛小伙子。老师有些担忧地说,才21岁,你们这个年纪就恋爱,太小了。

美满的姻缘,大概是不论年龄的。西方人说,Mr. Right。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可是,刚遇见的时候,谁知道是对还是不对呢?开始发展关系的时候,总以为是对的吧!嫁人这事对女孩子,可不就是个赌。

那位热心公益的闺蜜,对J的赞扬,对她的幸运的感觉,发自内心的感慨,我很能体会。她是个外形超级美艳的女子,貌比青霞,又善良又有能力,却是嫁了一个并不满意的人。虽说也是自己的选择,但是在两性关系上,一旦开始,就像走上一座独木桥,想回头是回不了的,除非掉进水里。

由此顺带着想起和J 的先生Q的两次会面。第一次是大学期间,Dr. J 还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她的父亲早逝,确定了恋爱的关系的Q,每年暑假都来济南探望未来的岳母。刚好有一次我去找J玩儿,在天桥东侧那座高台子上的居民院落里,见到J 年轻英俊的未婚夫。那时候,他已经显示出他成熟刚毅的优秀品性。

第二次见到他,是我住在东巴广播局宿舍的时候,时间大约是99年吧。那是一个寒冷的晚上,接到J的电话,说是要来看我。那时候济南南部还没有开发完全,有楼无路。进到我住的那一截是很找到的,特别是晚上。

但是J她很坚定要见到我。他们来了,打了一辆出租车,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没坐多久,因为第二天还要赶回青岛去。那一次对Q倒是没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说了几句我新装修的家好,温馨雅致。这个家,是有几分回忆的。是我亲手装置打扮起来的第一个自己的家。

 

我和J是要好的闺蜜,要好到什么程度?是少女时代最最知心的朋友,最能倾吐内心秘密的人。她的父亲是济南一家土产公司的职员,母亲是纺织工人。家里姐妹三人,她是长女。当时她父母是分居两处的。

她和父亲和大妹妹和奶奶住在我家拐过去的一条南北小街上,她的大妹妹恰巧和我弟弟是同班同学。她的父亲中午回家给老人孩子做饭,晚上或者休息日才回到天桥那边的另一个家,和母亲小妹妹相聚。

她的妈妈在工厂里是劳动模范,朴实勤劳的标兵。我跟她去妈妈工厂玩的时候,在门口竖立的光荣榜上,一眼就看到她妈妈的照片。

她的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家,此刻我仍然记得她稳健高大的身躯。奶奶娘家的姓姓姚,她家的户口本我都看过。这是多么深的交情!

后来奶奶去世,她父亲就不能回天桥住了,必须住在这里陪伴两个孩子。偶尔也有不在的时候,要不然为什么我总有机会住在她家里呢?我住在J 的家里,两个女孩子谈天谈地,谈对未来的一切向往,谈未知的许多神秘事情。

我记得很兴奋地对她说,我长大了,要去演电影,像陈冲那样,做个她那样的演员。那时候,十九岁的陈冲刚刚出名。还有一个春天的晚上,我要她陪着我,去找一个同学,在经四路小纬六路的路灯下,窥探着一个黑黝黝的胡同,期待看到那个令人心动的身影。那是一生中第一次的情窦初开。可是,后来才发现,所有的情窦初开,都是单方面的。自那再也没见过那个令人心动的身影。

还有我们俩悄悄地讨论书上写的某一个字,幼稚天真的心里,充满着求知的向往,却无人能给出答案和指点。我们兴奋地告诉对方彼此的惊异发现,原来那个词的意思,和那一个词是一回事儿啊!甚至初潮来临的时候,都是我俩分享的秘密。

如今,她已经是青岛鼎鼎大名的医生。我们的人生,也从青涩走向了金色。这一生,飞逝得像飞一样!

一条微信留言,引起我思绪的飞扬,引起许多的回忆。其实这些回忆的画面,是经常在我脑海中出现的。趁着还热,写下来吧。

明天记得问她要W老师的微信,如果有的话。我在想,要是可以,能和老师视频里见个面就好了。

借此给故国的旧友恩师,一并送上真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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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美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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