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新人

人到六七嵗，就是小人了，會打會閙會喊會叫。在家爹媽教，上學被黨育。我會唱的第一首歌是：“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爲個什麽？怎魔着？”。共產主義是什麽？何為接班人？歲月如歌，我已經忘了初歌，難怪走路費勁。不砥礪。

小學二年級，我因爲學習好、長得好、還特別聽老師話就當上了中隊長，每次開少先隊會，穿個白襯衫，藍褲子，扎個紅領巾，左手還是右手往頭上一比划，什麽曲子來着？身旁一男一女，我這是不是叫C位。神氣。

那時的主課就是語文和算術。好像沒有政治？但是成天學雷鋒---做好事，不留名；學劉文學---為個海椒，和壞人搏命，犧牲了。死得光榮。公家的東西，不管是木頭還是辣椒都是要用生命來保衛的。人不為公，就不是好人。

在我十歲的那年過完兒童節，人民日報就發表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靈魂深處爆發革命》。黨顧不得育我們了。我們只好各自回家，自己育自己。才十嵗，我媽忙活革命。我爸退休在家，成天拿個放大鏡看《中國建設》，學英文。我媽成立個戰鬥隊，當了副隊長，早年練過的趙孟頫，全派上了用場。我哥我姐趕上了好時候，打老師隨便打，逛中國隨便逛。我沒人搭理。

我幾乎每天揹個書包坐小人書攤，媽媽每天給我一毛錢，看小人書可以看十本。我最崇拜的人是楊再興。看著他被射得跟刺蝟一樣呆在小商河得泥裏，我兩眼都浸滿淚水。還有《三國演義》，每一幅畫和配的字我都仔細看、仔細讀。遇上不認識的字，就記到小本上。

我爸心情好的時候就教我，沒多久后就教我查字典。還留給我一句話：遇到不認識的字，要查字典。字典是中國字的寶典。認好字、寫好字是一生的重要。我記住了我爸的話并且照他説的，堅持做了大半輩子。

我爸死了三十七年了。過幾天是他的祭日。我還有點想他。老婆説我越長越像我爸。老了，三角眼，固執。

文革鬧騰，時間過得很快。到了一九六九年，我自己把自己育得坏無比，學校貼布告把我開除了。原因是我不能“召之即來，來之能學”，我小心裏覺得上學應該是“要上就上要不上就不上",上學不應該一天上學，兩個月不上學。結果我沒有拿到小學文憑。

”九大“過后，我該上中學了，但是沒有小學文憑，按正規途徑就上不成中學。我媽那個急。到處打聽誰認識大雁塔下邊那所中學的領導。光是打聽就不知道訪了多少家？我媽有點胖，走路很顯累。每天回家都是一頭大汗，還沒有熱飯吃。經常一邊吃冷飯，一邊掉眼淚。我眨巴個小眼茫然不知所措。有一天我突然難受的不得了。就像抱著媽大哭一場：我錯了。

后來我媽鍥而不捨地幫我找后門。終於找着了，我上了中學。”浪子回頭金不換“，我要讓我媽因爲我而微笑。我做到了。在中學裏我是一個好學生。就是女同學不喜歡，入團的時候投票，男的都同意，女的都不同意，還好，我們班上的男生團員比女生團員多一個。

執政黨育新人，一直是陳芝麻爛穀子地説教。娃們家，能吃上飯不容易。”天上佈滿星，月牙亮晶晶“，“世界歸根結締是你們的”，”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把耄發動的偉大浩劫進行到底。

12、6、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