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东欧】（1）三十二年不绝，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惦记着要去切尔诺贝利已经很久了，本来去年10月有机会去的，一念之差只去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年初在玻利维亚遇到两位驴友，他们不久前刚刚去过切尔诺贝利。听着他们的经历又一次激发了我对前往切尔诺贝利的兴趣。从玻利维亚回来后就开始制定再次前往东欧的行程，最后去了五个国家，其中乌克兰是第一站。在乌克兰最初的计划是只去基辅参观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意外地又去了利沃夫（Lviv），发现了一个我最喜欢的东欧城市。总之，这次东欧之行颇有收获，值得趁着记忆和感觉都还在时先记录下来。下面我就从乌克兰开始，从切尔诺贝利写起。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前苏联乌克兰境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发生爆炸，爆炸造成了放射性核物质泄漏，其辐射强度是日本广岛原子弹的400倍， 污染了整个欧洲。至今核电站30公里半径内仍然是禁区。在核灾难三十二年周年前夕，我如愿以偿进入禁区，得以亲眼目睹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核灾难遗迹。

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那场人类顶级核灾难，我无意过多赘述，网上各种资料都非常丰富。

先回答几个大家在微信上关心的问题：

1. 是否还有严重核辐射。

答：有辐射，但在我们抵达的区域内不严重，大部分区域辐射值都很低。按导游的说法是，我们在这里一天时间遭受的放射剂量并不比坐一次越洋飞机多。我们手持检测辐射的盖革计数器，所到之处大多数地区显示在0.5以下，对比基辅的辐射值为0.2。但有部分区域的数值会陡然异常增高，我们当天检测到的最高峰值达11～12。这是因为有核辐射残留物聚集在某些物品上，而这些地方都竖有醒目的黄色标记作为提醒，探访时避免触摸。

后来听说那里还有一所大型医院，核灾难发生后承接过参与灭火而伤亡的消防员。那里还存放着一些当年治疗时用过的物品，这些物品中有的现在还发出着相当高的辐射。不过我们没有被带去。

为了拍这张到此一游照，我可是豁出去，踩到辐射点上了。

我脚下的辐射值是11.19。只要逗留时间不长，对人的影响其实甚微。

2. 是否需要穿防护服。

答：游人不需要穿特殊的防护服，但规定需穿长袖衣裤方能进入禁区。我当天穿的裤子不够长，小腿有一节外露，想想我们的头和脸都是暴露的，露段小腿本不应该有什么风险，但导游担心门卫作难不让我进入，途中打电话请人送来了一双长筒袜让我穿上。照片中我脚上的袜子便是进入禁区前才穿上的，幸亏是深蓝色，与我的当天穿的衣服还算和谐。

我们在禁区域内见到的工作人员（建筑工人、军人、食堂旅店人员、导游等）都是正常衣着打扮。一般他们每个月有两周在切尔诺贝利禁区域内工作，两周外出。这样基本可保证受到的辐射量不会损害健康。

车窗外闪过的一栋栋工作人员宿舍。

3. 如何进入切尔诺贝利，区域内是否可以随意走动。

答：大约从十年前开始，切尔诺贝利区域就开始对游人开放，可以从网上提前报名参加官方认可的tours。大多数tour都是从基辅出发，当天往返，价格在100美元左右。

进入30公里核禁区（Chernobyl Exclusion Zone）时，有哨兵检查护照，核对信息，儿童至今仍然不允许进入。离开区域前需要通过两次辐射剂量的检测。区域内严禁游客单独活动，必须有导游看护。

离开前接受辐射剂量检测。如测出有辐射，需要留下清洗直到达标才允许离开。

4. 看没看到巨无霸猫鱼，比一般成人身体还长？

答：没有。我们在禁区的食堂里用完午餐后，便去了反应堆前的桥上喂鱼。当我们向桥下抛碎面包时，引来了鱼群的争抢。河里的鱼虽然比较肥大，但尺寸也还在正常范围内。这是一条已经与外界隔绝的河流，河里的鱼长期没人打捞，没了天敌，生长和繁殖都会更旺盛些。

我们在禁区里常常遇到这样的狗，导游每次都会跑回车里拿出一罐带来的食物喂狗。我问她：你特别喜欢狗？她说：不是因为喜欢这些狗，是因为可怜它们。

5. 有没有看到巨大的蘑菇？听说辐射过的土壤能将蘑菇变异，长成巨大个儿。

答：没有看到。 在禁区内没有看到生长异常的植物。

6. 据说这里的核辐射会影响生育能力。

答：不知道。没有看到过研究结果。在往前利沃夫的火车上遇到一位老人，我们用Google Translator聊天。他告诉我，核灾难发生当天他正在禁区内伐木，是最早撤离的一批人。老人看着身体健康，但没有孩子。

如果上面没有你要的答案，那就请跟着我进入30公里核禁区（Chernobyl Exclusion Zone）去参观。

穿着导游途中找人送来的袜子顺利进入禁区。

我们先去参观了一些核灾难后被遗弃的民宅。最初这些民宅内还是有家私的，东欧变革初期，乌克兰有过一段无政府时期，期间民宅内的物品遭盗窃一空。

之前网上有说，有位老妇不顾辐射危险，坚持一人回到这里居住。导游确认确有其人，大约三年前，老妇已经83岁，体弱多病，已经搬离。

这里辐射值0.2，与我们出发时的基辅一样。

在核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里，28名消防员立刻奔赴现场控制火势。在强烈的核辐射下，28名消防员在几天内全部牺牲。我身后的纪念碑正是为他们而建。

另一个至今难忘的画面是，灾难发生后，一批最精锐的陆军航空兵从阿富汗前线调往切尔诺贝利救灾。他们的任务是从反应堆上空向反应堆投放铅等物质覆盖反应堆，这无疑是需要置身于辐射物的喷射口上。在前往切尔诺贝利途中的2个半小时里，车上播放了介绍核灾难的影片。我们看到这些年轻的军人个个英俊潇洒，在强烈的辐射下每人起落30多次投放救灾物，随后这批年轻人被送往莫斯科陆军第六医院（核专科医院），抵达医院时，大家还互相逗乐，不到一周内，在极为痛苦的状态中，全部牺牲。

在诺贝尔获奖作品《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中，对这些伤员的遭遇有更详细的描述。这些极端痛苦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强辐射造成的灼伤犹如微波炉加热，身体内外同时都被灼伤，遭受强辐射后的伤员本身又成了辐射源，被迫与亲人隔离。

还有许许多多受到辐射没有当即丧生的人们，多年来一直遭受着病魔的煎熬。

一块块牌子上写着的是，核灾难后永远消失的村庄名字。

核灾难发生后，切尔诺贝利区域内的人员全部撤离。图中是匆忙撤离前的幼儿园，满地散落的儿童玩具，书本。

幼儿园内的辐射值1.06。

幼儿园门前的大树下（也就是上面第一张照片中我脚下的位置），我们检测到一个辐射热点11.19。

撤离时的中学，散落了的各种教学模型。

核灾难冻结了这里的时间，宣传广告牌上贴着的报纸还是：1986年4月23日。

学校的墙上还留有不少当年的宣传画。

也只有在这里，这座塑像才能躲过乌克兰人民的怒火得以生存（整个东欧都有些强烈的反俄情绪）。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初建于1970年。核灾难前，苏联原计划在切尔诺贝利共建造6枚反应堆，前4枚反应堆分别建造完成于：1977年，1978年，1981年和1983年。在1986年，4号反应堆发生核爆炸时，5号反应堆已完成了70%（如下图所示），而6号反应堆还在计划中，原定1994年完成。大爆炸后，政府决定放弃完成剩余的两座反应堆。

图中，从右往左，1号-3号核反应堆，4号核反应堆与3号平排，目前已经被覆盖住。

5号反应堆。

5号反应堆冷却塔。

在世界各国的同心协力下，4号反应堆目前已经被安全覆盖。这个保安措施的设计是100年有效。科学家们希望在未来的100年内，人类能够找到更好的方法解决核灾难留下的安全隐患。

下图所示，覆盖前后的4号反应堆。

4号反应堆外的辐射值是0.68。

我身后的纪念碑是为4号反应堆成功覆盖而建立的。从途中播放的影片中，我们了解到来自世界各国的科技工程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这一极为艰难的工程，也被他们为保护人类所作的贡献而感动。

这座位于核电站区域内的游乐园原计划在86年的五一劳动节落成开放，然而在五一节前4天的4月26日发生了切尔诺贝利大爆炸，几天后，全城人员紧急撤退。如今，这个摩天轮成了切尔诺贝利悲剧的象征。

从这些被废弃的生活和娱乐实施不难看出，当年工作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享受着国家最好的待遇。

废弃的游泳馆。

废弃的体育比赛场。

核灾难发生后，苏联当局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民众，直到瑞典等国检测到核污染后，通过媒体向苏联民众喊话，苏联才开始从这里紧急撤退人员。当时人们都以为是临时撤退，没有带走各自的财物。直到几个月后官方才允许人们回来取东西，不过时间非常短暂，只有数小时，取走的财物必须能通过安全检测，以确保无辐射。没能带走而留在公寓里的东西之后全部被深埋处理了。

废弃的公寓。

废弃的超市

有趣的是，导游认为超市墙上的这画像川普，你说呢？

参观完核电站后，我们行车穿过一片丛林在一排木制围栏前停下。此时正巧风声大起，出了车门抬头仰望，一架超级壮观强悍的庞然大物横在了面前。哇噻，这就是神秘的Chernobly Duga！它是前苏联建造的世界上最强大的警戒雷达，是反弹道导弹系统的一部分。又因其运作时不断发出尖锐的敲击声，极像啄木鸟的声音，干扰着无线电波，被无线电业界人士称为俄罗斯啄木鸟（Russian Woodpecker）。

Chernobly Duga之前从未被官方承认过，在地图上一直显示为青年营，它的神秘一直以来让各路人士对它产生了各种猜测和阴谋论。一些阴谋论认为，这是精神控制或天气控制试验的一部分。在切尔诺贝利核灾难发生后，这片天线阵列也被荒废成为辐射隔离区。

前两年有部电影《The  Russian Woodpecker》阐述了一个有趣的阴谋论，大意是：前苏联为Duga计划花费了巨大的国力，其费用约是建造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两倍。负责Duga计划的Shamshin为个人仕途，制造了切诺贝利核灾难来掩盖Duga计划的失败。

Chernobly Duga这片天线阵列也只是近年来才对外开放的，据介绍乌克兰有计划将其拆除，今次能亲眼见证Chernobly Duga，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写到这里，非常想念老爸了。如果老爸，李伯伯，张伯伯他们都在，跟他们分享这次的Duga见闻，他们一定会非常有兴趣，对许多问题也一定会给出最有见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