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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亿万富翁:英国第一位南亚裔首相苏纳克是谁?

“80后”亿万富翁:英国第一位南亚裔首相苏纳克是谁?

时事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齐然
当地时间10月24日下午,前英国财政大臣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在竞争对手放弃参选的情况下,获得超过100名保守党国会议员提名,并在随后夺得保守党党魁交椅,成为了新一任的英国首相。这位来自南亚裔家庭、信奉印度教,时年42岁的前财相,也成为了英国历史上第一位有色人种首相,和自1812年以来英国最年轻的首相。

当地时间2022年10月24日,新保守党党首、即将上任的首相里希·苏纳克被宣布为保守党党首竞选的获胜者,他在离开伦敦市中心的保守党总部时挥手致意(图|视觉中国)

这一变化来得多少有些戏剧,因为更早之前,前任英国首相约翰逊因党内同僚的性侵丑闻被逼宫下台后,在保守党党员投票中,曾任外交大臣的伊丽莎白·特拉斯(Elizabeth Truss)刚刚战胜同僚苏纳克,成为了保守党党魁暨新任首相。
结果不满两个月,特拉斯就因急于推出 “撒切尔式”减税政策,导致一连串危机,被摧毁了政治前途。在党内选举中失利的苏纳克,此时此刻反而以特拉斯批评者的身份问鼎相位。
当地时间2022年9月5日,英国伦敦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会议中心,特拉斯(右)与苏纳克(左)对视。苏纳克在保守党党首选举中落败。(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10月25日,特拉斯正式发表演讲离开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苏纳克随即与英王查尔斯三世会面,正式接受首相任命。值得一提的是,苏纳克当选保守党党魁的24日,恰逢印度教徒们最隆重的节日——排灯节。
目前为止,我们并不知道苏纳克就任首相时经历了怎样的仪式,但他曾多次公开表示,自己是一名印度教徒,在就任财相一职时,还曾把手放在一本印度教的著名经典《博伽梵歌》上起誓。微妙的是,成为首相后,特拉斯将自动拥有全英格兰主教长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提名建议权。
对英国人来说,尽管苏纳克并非普选选出,但在大英帝国崩解了超过四分之三个世纪后,见证第一位非白人的印度教徒首相上台,仍然可以算是巨大的历史节点。

印度教徒与富翁:苏纳克是谁?

说苏纳克是“印度裔”并不完全准确。
尽管关于他的家世,媒体和公开信息披露得并不多。但大致可以知道的是,苏纳克的祖父母一辈,原先居住在今天巴基斯坦境内的旁遮普地区,从事小商业。在英属印度独立并分解成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之前的1930年代,苏纳克的祖父母移民海外,跨过印度洋,去了同属英国殖民地的肯尼亚内罗毕,成为了一名殖民政府的小职员。
他的外祖父母也有类似经历:他们同样是移民东非的南亚人,在位于今天坦桑尼亚境内的坦噶尼喀殖民政府中做税务官员。1960年代前后,随着前殖民地纷纷独立,许多东非的南亚裔转而移民到英国。苏纳克的父母因而得以在英国相识。
1980年,里希·苏纳克出生在英国南安普顿。他的父母都从事医疗相关的行业—父亲是英国全民医疗系统的一名医生,而母亲则经营一家药房。
苏纳克的家族背景,映照着英帝国殖民历史在20世纪的变迁。这也使得他身上的“印度”痕迹耐人寻味。在他当选首相后,印度网民纷纷在网上议论他的家世,讨论着他奇怪的姓氏——“苏纳克”在梵文词典里解释为“小狗”,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少见的,以上古仙人命名的姓氏。与此同时,他的名字也极富印度教意味——“里希”意味着“大仙”,侧面反映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身为第一代移民的苏纳克父母,对他的未来有着多么高、多么强烈的期望。
也许正因为这种厚望,苏纳克的中产阶级父母,在他的教育中投入了高昂成本。他们把儿子送去了著名的寄宿男校温切斯特公学,苏纳克从这里升入牛津大学的林肯学院,在其中修读哲学、政治学及经济学。这一切都意味着高额的金钱投入。
2001年,苏纳克大学毕业,进入高盛公司,成为一名投资分析师。因为小中产阶级家庭背景,苏纳克在中学期间,还需要利用假期在一家印度餐厅打工做侍应补贴家用。但从中学到大学的文化和人际关系浸染,再到就业领域,又都使他有资格跻身英国社会上流。
苏纳克甚至也许是近年来英国最有钱的首相之一。在高盛工作数年后,苏纳克前往美国斯坦福大学修读工商管理硕士(MBA)学位,并在此期间认识了印度电子产业大亨纳拉扬·穆尔蒂的女儿阿克沙达·穆尔蒂(Akshata Murty),两人于2009年结婚。穆尔蒂家族创建了印度最大的电子科技外包、开发和咨询公司印孚瑟斯(Infosys),苏纳克的岳父被称为“印度电子科技产业的教父”。
Instagram@rishisunakmp
婚后,苏纳克的个人事业一路爬升。在加州,他成为对冲基金Theleme Partners的合伙人,兼持多家公司股份,还管理着一部分岳父名下的资产。不过,这些都不及她妻子个人拥有的商业王国。阿克沙达·穆尔蒂在印度、英国、毛里求斯等国,拥有从零售到食品到电子产品和服装的诸多业务,甚至还多次因在不同国家间避税而引发争议。截至2022年,苏纳克和妻子加起来的个人财富总值,据估计已超过7亿英镑,在全英国排名第222名。
这位从小中产阶级移民家庭,一路向上打拼,并最终成为跨国富豪的新首相,能否代表南亚裔移民在英国的地位正在上升?

南亚裔的“奥巴马时刻”?

里希·苏纳克并不是第一位成为西方国家领导人的南亚裔人士。在他之前,已经有多名南亚裔成为西方国家领导人:2017年到2020年,有一半印度血统的利奥·瓦拉德卡(Leo Varadkar)就任爱尔兰总理;与之类似,2015年至今的葡萄牙总理安东尼奥·科斯塔(António Costa)和2021年至今的美国副总统卡玛拉·德维·哈里斯(英语:Kamala Devi Harris)也是半印度血统。在此之前,巴基斯坦裔的萨迪克·汗(Sadiq Aman Khan)则曾当选伦敦市长,而同为巴基斯坦裔的赛义德·贾维德(Sajid Javid)也同样担任了英国的财政大臣。
但毕竟是前殖民地居民成为前殖民国的政府首脑,南亚裔担任英国首相显然更有符号价值。这是否像2008年时一些美国人宣称的那样,意味着英国社会已经实现了种族的进一步平等?又或者像一些人所说,是“身份政治”的胜利?
图 | GOV.UK
实际上,英国社会的种族问题,和讨论黑人权益或身份政治的美国语境并不能直接对接。英国不像美国那样,因蓄奴历史而拥有一整套以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为明显社会制度的种族主义。与其说苏纳克是族群政治的受益者,不如说是卡梅伦时代的保守党,更希望提拔一批有移民和少数族裔背景的青壮年议员,以展现出政党的新面貌——苏纳克正是在卡梅伦当政的2014年第一次当选国会议员,此后仕途一路顺风,不到十年,就正式问鼎相位。
然而,目前为止,在英国,南亚裔选民仍然是保守党的对手工党的基本盘。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在2022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印度裔选民中约有38%支持工党,22%支持保守党。这意味着,苏纳克在自己的族群中,算是政党站位上的“少数派”。苏纳克上台后,南亚裔对两党的支持率和观感是否将发生变化?这还有待观察。
回看历史,英国接纳南亚裔移民,主要因为二战后对劳动力的大量需求。苏纳克的家庭,也正好反映出了经典的南亚移民家庭在英国的生活轨迹。但这一过程中,对英国的移民和少数族裔来说,歧视与不公正对待仍如影随形。苏纳克的成功,无法证明社会中隐形的藩篱就不再起作用了——在先前保守党员们的投票中,他输给了特拉斯,其实多少可以解读为,以白人男性为主的保守党注册党员,对少数族裔候选人,仍然持怀疑和排斥态度。
图源twitter@Rishi Sunak
所以与其说苏纳克成为首相,是南亚裔的身份政治胜利,或殖民秩序的反转,不如说他仍然是最经典的保守党政治人物。毕竟经历了精英教育,拥有巨额财富的他,和那些从事体力或服务业工作,居住在大城市郊区的南亚裔普通英国人的生活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苏纳克之所以成为首相,多少也是英国金融业和传统政治精英用以维持当前政经格局的共同选择,使其不至迈入全面危机。不过,这种局面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一个耐人寻味的事情是,近日已有美国保守派在网上发表言论,称在未来,又一名印度教徒任命英国大主教,意味着英国国教和英国传统的“死亡”。这多少可以解读为,白人保守主义运动正横跨大西洋两岸,吹响集结号角。英国的白人至上主义,原本并不像美国或欧洲大陆那样明显,但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加组织化,以社会运动的形式浮出水面,也值得观察。

“大仙”能挽救英国吗?

在离开唐宁街10号时,前首相特拉斯在简短的演说中“肯定”了自己的政绩:“在短暂的时段里,我的政府迅速而果断地采取了行动”。特拉斯说自己就任首相后,甚至更加确信,“我们需要大胆地采取行动。”

这句话给苏纳克留下了弦外之音。两人先前围绕首相进行争夺和辩论时,特拉斯一直坚持认为要推行大胆的减税政策,以挽救英国经济;而苏纳克则认为,政府的财政能力和整体的经济结构都已经无法承受没有新收入来源的大规模减税。

实践部分证明了苏纳克的正确。但苏纳克也很清楚,特拉斯所指的“大胆地采取行动”并非虚言。

在先后脱离欧洲统一市场和遭遇新冠疫情后,英国如今又面临战争、能源危机、美联储加息和通货膨胀的一连串考验。除此之外,苏纳克的政府还很可能要面对北爱尔兰边境问题和苏格兰地位问题的再次提出。这使得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位忙于救火的唐宁街10号主人。在就任首相的演讲中,他自己也直截了当地讲明了这一点:“联合王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但是毫无疑问,我们正面临着严重的经济挑战。”

图源twitter@RoyalFamily

苏纳克曾经在应对新冠疫情中表现出色,稳定了经济走向。然而在保守党内,他面临着格外分裂的局面,苏纳克身为少数族裔,能否团结保守党,推行更“大胆”的政策,首先就有一个大大的问号。但即便能应付党内斗争,保守党的最新支持率依然低于30%,几乎只有工党的一半,也就是说,苏纳克仍将面临迟早到来的大选考验。

某种程度上,苏纳克是金融市场的“选择”,因为他的行事风格更像传统精英,更加四平八稳。他是成功的投资人,也是更讲金融纪律的财政大臣。但作为首相,他需要更强的个人魅力,他不可能讨好所有人,尤其不可能完全讨好那些希望他成为首相的人,他需要在关键问题上做出抉择——他是否对此有所准备?







编辑:王海燕/排版:菲菲/ 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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