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女子租住朋友家纵火自杀，谁来承担巨额赔偿？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记者｜彭丽
8月18日凌晨，上海长宁区虹古路虹霞小区内一民宅发生火灾，造成一人死亡。经警方调查，点火的人为32岁的女子张某某，她因情绪不佳借住在朋友即19岁的女子零某某租住住处。18日凌晨，张某某将朋友推出房间并点燃了房间内的物品，最终死亡。
据媒体报道，除零某某租住的房间被烧毁外，上下楼邻居也遭受程度不一的损失。悲剧过后，损失该如何赔偿是零某、房东与邻居亟需面对的问题。就这一问题，我们专访了北京春林律师事务所主任庞九林：
三联生活周刊：您最初是如何注意到这件事情的？当时您的判断是什么样的？
庞九林：我是在微博上关注到的。作为一个法律人，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糟糕，这个19岁的女孩麻烦了。
三联生活周刊：您为什么觉得这个女孩麻烦了？
庞九林：因为她可能要一下承担好几十万、上百万的损失。就赔偿问题来说，房东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起诉租客，也就是19岁的女孩。他与租客之间有合同关系，租客有义务保证他的房子不受侵害。目前因为和零女士同住的人的关系，导致房东房子受损，且是巨大的损失，依照民法典条例，房东可以要求租客承担合同责任。
第二种选择是以侵权关系进行起诉。即自杀的女士放火烧了他的房子和家具，那么他有权要求女士的继承人来承担赔偿责任。举个例子，公交车和别的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公交车上乘客摔伤，乘客可以根据合同关系选择起诉公交车所在的司机，也可以根据侵权关系起诉对方肇事司机，让对方肇事司机承担责任。
两种选择不能同时进行，房东只能要求一种赔偿。
而我认为房东不会选择起诉张女士。首先，自杀的女士是否有遗产，很难说。即使有遗产，房东必须要查清楚两点：第一，她有哪些继承人，第二，这些继承人继承了女士什么财产，这些对房东来说都非常困难，因为他与这些人并不认识。比如这位张女士名下有20万元的银行存款，可能她去世之后或者之前这个钱已经转移出去了，作为房东是没有办法获得转移财产的信息的。因此，对于房东来说，他起诉租客会更有利。零女士承担合同责任后，可以再去起诉自杀者张女士的继承人。
应该注意的是，自杀女士的家人没有义务出面赔偿、承担责任，应该承担责任的是她的继承人。且法律规定，继承人也只是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比如自杀者张女士的继承人获得了20万元的存款，那他只需承担20万元以内的债务，超过部分房东会起诉租客，最终责任还是会落到了19岁的零女士身上。
三联生活周刊：这位自杀的女士是否涉嫌纵火罪，如果她涉嫌纵火，最终的责任划定会有何不同？
庞九林：纵火罪和失火罪的区别是，前者是故意放火焚烧公私财物，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后者是指由于行为人的过失引起火灾，造成严重后果，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具体到这件事情，如果自杀的女士只是在烧相关纪念品或者点了一根烟时不小心引起火灾，那就不能被认为是纵火，但如果她是要烧床上用品、窗帘等这类易燃物品，故意要点燃房间，就可以被认为是纵火。我看媒体披露，自杀的女士主动把租客推出房间，点燃了酒精，可能是纵火行为，但最终需要消防部门来判断。
受灾房屋楼道（图源自网络）
如果认定为犯罪行为，租客将不会承担责任，因为根据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刑法是优先的。一个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只能由犯罪者来承担，现在张女士已经死亡，无法承担，就由她的继承人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在这个犯罪行为里边，19岁的零女士没有参与犯罪，并且也是犯罪的受害人之一，所以不承担赔偿责任。
前两年我处理过一起事件：我的委托人把车借给了自己的朋友，朋友开车出去撞了6个人，其中5个人死亡了。最初我的当事人赔了一两百万。后来警察把这一事件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罪，因为正常情况下，撞到人或车之后，司机都会停下来，但这位朋友是连续不停地撞了6个人，警察判断他是故意为之。因此，我的委托人就不需要赔偿，而由他的朋友来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
通俗来说，有人开着车主的车出去不小心撞到了人，发生了交通事故，车主要赔偿，但是如果是这个人开着车出去犯罪，车主就不用赔偿了。同理，如果张女士构成纵火罪的话，租客就不用赔偿。
三联生活周刊：据媒体报道，事发房间是在3楼，但火灾影响到了2、3、4楼，很多邻居需要重新购置被烧毁的家具或暂时搬出去住，这部分损失该如何承担？
庞九林：邻居寻求赔偿有两种途径：第一种是起诉放火的人，第二种是起诉房东，要求赔偿，因为是房东的家着火，造成他们的损失。房东可以再来起诉租客，这些邻居是不可以直接起诉租客的，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和我前面提到的原因类似，邻居也无法掌握自杀女士继承人等信息，起诉房东对他们来说会更有利。
三联生活周刊：现在很多人对把东西出借给朋友可能会有顾虑，比如说您刚刚提到的车子，还有房子这类，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种租借行为？
庞九林：首先出借行为本来是一个友好相助的行为，值得褒奖和鼓励，不应该谴责或者指责出借的行为。我们出借时，自己应该要多加观察，尽量保障这个人在房子里或车子里是安全的，且不会给社会公众造成危害。
在这件事里，我认为最应该注意的是：如果你有朋友要自杀时应该怎么处理？朋友有自杀倾向时，千万不要一个人陪着他、安慰他，因为此时对方的行为很难控制。如果你没有安慰过来，当事人就像此次事件中的情况一样采取烧房的方式自杀，或采取喝药、刺伤自己等方式，都可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另一方面，这种情况会导致责任划分不清。我记得之前看到过一则新闻，一个人在朋友家自杀。于是他的家人起诉这个朋友，认为是朋友有什么过错导致了他的自杀。当发现熟人有自杀倾向的时候，赶紧通知他的家人或打110报警会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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