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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目|清明时节 追忆爸与我的五段往事

泪目|清明时节 追忆爸与我的五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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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学子】导语


从幼儿园到大学、到工作,与爸爸一起走四方...... 还没有来得及能为爸爸实现更多的夙愿,爸爸却突然地走了。


还好自己还算是个记忆不错的人,把这些从小到大经历的点点滴滴都写下来、记下来,但愿自己不会忘,也希望每个在那边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作者如是说。


清明时节转载此文,是因为:


“  追忆,是让逝去的人 - 永生 - 的唯一方式。"


有人说,人会死三次。


第一次

是他断气的时候,

在生物学上他死了;


第二次

是他下葬的时候,

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

怀念他的一生,

然后他在社会中死了;


第三次

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

把他忘记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真的死了。


所以说,

追忆,

是让逝去的人 “永生” 的唯一方式。




我与爸爸的五段回忆

作者 天天金


- 一 -

幼儿园


我小时候,大概是从89年到93年,在北京上过两家幼儿园。其中一家是离家近一点的,在朝阳,另外一家是我妈单位附属的,在西城,很可惜后来都不存在了。我对幼儿园时期没有太多记忆,很多都是后来听我爸说的。比如,在幼儿园里玩滑梯,在上面被小朋友挤了下来摔破了嘴。我爸说我当时是这么描述的,【飘呀飘呀,啪叽,就摔到地上了】,让我后来一直印象深刻。


还有一次,说幼儿园里小朋友欺负我,我爸问我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我说【那可不行呀,那个小朋友的大姨是园长】。


有段时间我在幼儿园是全托的,白天很多小朋友都在,热热闹闹,晚上大部分都接走了,就剩几个小朋友相伴着一起入睡。我记得有一次小朋友在一起争论长大要去哪个国家,有的说要去美国,有的说要去英国,结果有一个说要去【外国】,我还纠正他外国并不是一个国家。


有一次大概是夏天的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看到我爸在门口趴着窗户看我,好像要接我走,但是后来并没有接走,小朋友说你爸不会接你了,弄得我很难过。这事我一直记得挺清楚,很大的雨,昏昏黄黄的灯,可是长大之后有次跟我爸聊起,他完全没印象,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



- 二 -


小学


我二年级暑假的时候,得过一场挺大的肺病。因为是暑假,本来住在我姥姥家,突然有几天开始发烧,吃了药能退烧,可是不久又会烧起来,反反复复一直不好。后来去我爸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也不见好。再后来,就住到儿童医院里去了。其实我更小时候大概因为肠胃炎也住过院,但是时间比较短,可那一次时间很长,对我是个考验。我那时喜欢历史,每天捧着一本《二十五史》的连环画,大概住了两三周时间,看了四五本。


同一房间还有两个大点的姐姐,河北三河人,总喜欢讲鬼故事吓唬我,弄得我去上厕所都疑神疑鬼。后一次我爸来探视,我说不想住院了,他也没和我妈商量,就真把我给接出来了。


那时候我爸的住宿条件其实不太好。我爷爷从大院搬去离休人员的干休所之后,我爸在大院里要了一间房,就是筒子楼里的一间单房,厨房、厕所都是楼道里两三家共用的,我记得厕所只有蹲坑,墙上湿乎乎的好像都长了蘑菇。邻里关系倒是不错,隔壁有个叔叔带着个小兄弟,好像是叫李凯。


我们那栋楼出去一点就是部队操场,旁边一排打热水的池子,冬天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战士们跑步喊号子的声音。我每次去住,当时空间就会更局促,但他还是很想我去。


那么小的一个地方,留下了很多我小时候的【画作】,比如我在带有【祥业公司】或是【公园协会】抬头的文件纸上画的太阳,画的烟花,还有去过故宫、天坛或是颐和园之后自己画的平面图。


我记得在那个大院里,我爸带我去【吃食堂】,去理发,去大澡堂洗澡,还在大礼堂看过外边不会公映、只供内部批判的电影,比如《虎虎虎》和《啊海军》。那时候我因为在我姥姥家看过我姥爷杀鸡,后来就不再吃鸡。


我爸也知道这事,所以每次去他不会准备鸡。但也不知怎么,他就认定我爱吃虾,每次都买来很鲜活的大虾(好像是从附近地安门商场里买的),据说我稍微大点后还曾经说过一句【虾怎么变小了呢?】,其实哪是虾变小了,分明是我长大了。



- 三 -


还是小学


有一次我在我爸那里写作业,他就坐在旁边看,之后他说觉得我很踏实,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后来我一路考学到北大,也很少再听他当面夸我,但那一次我印象很深。


还有一次是他去我们小学给我开了家长会,旁听了一次我们上课,回来说看我想举手回答问题,又犹犹豫豫地不敢举。他对我们当时教数字的王老师——一位又严格又慈爱的老太太评价很高,说那位老师好,真的能和学生讲清楚概念。


我爸那时候很喜欢带我出去玩。每次从楼道里取出他的二八的自行车,就带着我出去了,有时一跑就是一天或者大半天,午饭也是一两点才顾上吃。我印象比较清楚的,去过成贤街、孔庙、国子监、雍和宫,去过龙潭湖那个袁崇焕的祠,还去过紫竹院、玉渊潭等等,更小的时候去过什么黄花城、石花洞,再大点还去过世界公园,其他像什刹海、烟袋斜街这些比较近的地方就更不必说了。


每次我最想路过的地方是鼓楼,从大院出来不远就是,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一点点靠近鼓楼看清红墙上的那些金色花纹图案,觉得很美。有时下午傍晚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夕阳从钟楼旁洒下,落在部队的大操场上,金灿灿的,也很美。


有次他带我爬鼓楼,一步两步一直数了一百多步到楼顶,被我写在了一个绿皮的日记本里。那时我爸让我每次玩回来都要写作文,还要尽量用成语,有次我写了自己【趁着上厕所的工夫】做了什么,被他笑了很多年。


随着年级逐渐升高,我的周末课程越来越多,去我爸那里的时间就更少了。我记得我去白塔寺那里学朗诵,他陪着去过,去阜成门、去西单上奥数,他也陪过,再大点就变成我自己去,比如花五毛坐公交,花两块坐地铁,有时还能在地铁上买个百万庄园的汉堡。


有次他在奥校门口等我下课,说要给我买个那时候的软包装饮料,好像是叫【魔奇】。他问我要什么口味的,比如桃汁还是梨汁,我支支吾吾半天说随便、都可以,他还批评我没主见。还有一次他带我去他单位,当时在双秀公园,回来我们都渴了就买了一瓶魔奇,这次我顾不上他,自己都给喝了,他倒夸我有了主见。


有段时间我爸突然跟文艺界关系很好,带我去人民大会堂听美国费城乐团交响乐,跟我说什么叫提琴、哪个叫贝斯,大概是我第一次在这方面开眼界。新街口的电影资料馆也去过几次。


此外也看过京剧,我记得有折子戏《法门寺》,还有几次看了芭蕾舞。北京音乐厅就去的更多了,每次都有一个很高大威猛的王叔叔站在门口给我们拿票,感觉特别神气。那时我经常跟着他去听那些名家朗诵,还到后台去给人家献花、攀谈,乔臻、丁建华、童自荣等几位老师都是那时候认识的。


连续几年,他都带我去听【希望工程】朗诵义演,听这几位老师诵读《劝学》《将进酒》《蜀道难》,回家之后让我把这些诗篇也都背下来。后来有一次我给他背诵《岳阳楼记》全篇,【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他露出满意的表情。



- 四 -


小学高年级


有几年,我每到暑假都会住我爸那里住段时间。白天家里没人,我就自己写作业、看书,他书柜里的《三言二拍》《儒林外史》这些都被我翻遍了,还读过一本《金刚经是什么》,封面上不怒自威的一个金刚形象印刻在我脑海里。


虽然是一楼,窗户外面又是一个窄道、高墙,但每天还是会有夕阳斜射进来。有次我昏睡到了傍晚,却把门锁住了,我爸回家时死活叫不开门,就借了长竹竿,从门上面的窗户里伸进来把我捅醒。


还有一次,我早上出门到楼道对面几米外的厕所,不想有风一下子吹关了门,而我身上有没带钥匙,只好穿着拖鞋、大裤衩到大院里晃荡,去操场上打篮球,又被一个好心的隔壁楼的奶奶接到她家做客——那些爷爷奶奶并不认识我爸,却都认识我爷爷。


我在那个奶奶家给我妈单位打了电话,我妈赶在大院接我,我却说这几天说好要住我爸这里。到下午,我想起了上次我爸的那个办法,也去窗外窄道尽头的豆腐坊里借了竹竿,让一个大哥帮我从窗户里勾出了钥匙,这才得以进门。


那时候我爸在园林系统工作,有时有机会带我出去玩,我记得去过长城,还去过十三陵,下到定陵深处去看寒气逼人的地宫。他当时有两个同事,父子都姓王,老王和小王,性格不同,却都很有趣,尤其是比较年轻的这位王叔叔说话豪爽,每次都逗我笑个不停。


五年级暑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山东玩,先到济南看趵突泉、看千佛山、看大明湖,然后去登泰山、拜孔庙孟庙,后来还去了烟台蓬莱阁,去了威海刘公岛。登泰山的时候,到玉皇顶上找不到住宿,后来寻得一家电力宾馆,除我们一行人外别无他客,夜里听着风声翻动铃声,一早又披着军大衣去看山顶日出。


在蓬莱阁,我强烈建议大家去田横山,还绘声绘色地讲了战国晚期田横抗秦的故事,结果走到景区门口刚好要关门,我主动上前和工作人员理论,我爸说之前没看过我那么激动。从烟台回北京时坐了飞机,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我记得那时候我爸对佛教很感兴趣,经常看着电视光盘里的讲经录像打坐,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那时候人小骨头软,也能跟着双盘腿(就是左脚放在右腿膝盖上,同时右脚也放在左腿膝盖上)坐上许久。


电视里讲的内容我觉得不大有趣,听久了就容易犯困,还是我爸给我介绍说哪位是南怀瑾,哪位是台湾佛光山的星云大师。我爸用他的理解,给我讲出的佛教故事就有趣多了,比如禅宗从达摩祖师开始传到五祖、六祖的那些故事,谁又见了梁武帝、谁又见了武则天,以及【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之类,很是丰富了我一段时间内的作文素材。


当然,他的想法非常发散,有时见我来了就想起要教我哲学,有时又摆弄起几张图谈起地球自转、公转与昼夜、四季之间的关联。有次美国亲戚带了小朋友来玩,他还带着我们几个小孩一起折了好多纸飞机。


我爸还是个运动健将,这方面实在比我强太多了。我从小好静不好动,大概玩得稍微好点的几样运动都是我爸手把手教的。比如游泳吧,小时候我本来很怕水,洗澡的时候一盆水从头上浇下来我都不适应,他就带着我一点点适应。


我记得他带我去过很多游泳馆,室内室外的都不少,后来有一次我自认为游得很好了,就不断地去冲击造浪区,那倒是吓坏了他。我的滑冰、轮滑也是我爸教的,第一双轮滑鞋是他带我去买的,可是他后来居然毫无印象。


有次我们去延庆松山,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妫河,恰有人在那里开发了漂流项目,他就带着我玩漂流。


再之前,还带我去八大处玩过滑道,又或者在公园里带我玩单双杠,有一次我没握稳,好像还磕了牙。总之从小打大,一想起与运动有关的这些回忆,多半都会想起我爸。


其实我会骑自行车,也是我爸教的。我很小就想骑自行车,我妈也教过我,后面带两个辅助小轮的小车我是可以骑的,可是撤去小轮就不敢了,我妈后面推着我,半天也没学会。


后来我爸给我买了个小自行车,暑假时我放在我姥姥家的楼道里,没两天就被人偷了,我姥爷听见动静追出去,也没有寻回车来。再后来我大姨家的表姐、三姑家的表姐都淘汰了自行车,都汇集到这里,扔着好几年没学会,还是五年级暑假去我爸那住了几天学会的。我就在那个大操场上被我爸拉着练,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学会了,继而发现骑车真有意思,白天晚上的一直在那里骑,把大院里前前后后转了个遍。


有次碰到个小孩骑三轮车,我居然还敢跟他对换,也骑到从没骑过的三轮车上,结果抓不稳车把,一头撞上了我们前面的一栋楼——那是我爷爷曾经住过的,据说还是个干部楼。后来我爸带我去院子外面练车,没做任何计划,爷俩一合计就围着南二环骑了一圈,路过了龙潭湖、陶然亭和大观园。


我记得每逢过桥上坡我蹬着费力的时候,我爸会在旁边给个推力,就这样过了一个桥又一个桥。我从小背过当时北京所有立交桥的名字,可是没有实地去过,那次算是开了眼界。



- 五 -


终于说到中学了


我99年上初中,02年上高中,05年考大学。已经进入21世纪,感觉日子过得快多了。我爸的家,从鼓楼那个大院里搬到了丰台,一开始是14楼,这时终于有了两居室,后来好像没两年又搬到隔壁楼的3楼。


我在西城区参加中考的时候,体育占30分,其中有一项是要托举排球,这一如既往是我的弱项,也亏得我爸每周末带我去公园练习,最后没有在这上面失分。那时候为了让我练跑步,他给我买了一对沙袋,让我跑步时绑在脚脖子上,说是可以增加负重、增强耐力。


我在人定湖公园跑,在黄寺大街和中轴路上跑,一直都绑着那对沙袋。他还给我买了一根铁棒,用力时可以弯曲,我每次做个10个、20个,说是可以练习臂力。


我中学时有个事情是改民族。我家是少数民族,所以姓金,但我们这个民族过去争议比较大,1912年、1927年前后以及1949年以后,很多都改了汉族、汉姓,后来再想改回去就难了。


早些年家里亲戚修过家谱,萌生出改回本民族的想法,但是了解下来这个操作非常麻烦,比如又要回老家村子里写说明盖章、找多少人如何如何证明之类,所以他们都没有跑下来。按当时北京市的政策,少数民族中考可以加6分、高考可以加10分,这就相当不少。


在北京,我的很多同学都有类似情况,所谓几分之一的少数民族血统,都想走这条路,也都没有走成,我初三的班主任也问了我的情况,判断我办不下来。可是我爸很有【轴劲】,坚持要办成这件事,跑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人,想了好多办法,最后还真就给办下来了。班主任说,你爸可真厉害。


老实说,我高中能考上实验中学,大学能考上北大,当然有很多因素,但也真的离不开这几分的加分,特别是高考的时候,但凡再少一分,我也进不了北大。


高考之后,全家都很开心,我爸带我玩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山西,吕梁山区,有个他们在QQ上认识的网友,是当地山区里的小学校长,人很热情,邀我们过去小住,我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黄土高原和窑洞,知道他们如何打旱井、接雨水,后来还给村子里端着烟枪的老人照了相,据说还拿了奖。


还有一个就是东北老家,我爸带着我去哈尔滨见了三爷、三奶(我爷爷的弟弟和弟媳),看了当年我太爷在日本留学以及回国当校长时留下的书籍、资料和各种老物件,穿越时空,十分震撼。那段时间我爸还带着我去了附近的齐齐哈尔,看黑龙江将军府,看扎龙保护区里的丹顶鹤,还专程去了一个叫【塔哈】的近乎废弃的旧火车站。


我爸说,69年的时候他们全家随着爷爷在这里的农场改造,后来随着时代浪潮在这里各奔东西,留下了很多回忆。很多年后我听姑姑讲,当时钱颖一、马未都都是我爸的发小,那些人爱学习,劳动和排演样板戏之余总是捧着书看,我爸则以仗义出名,谁家有困难他都愿意去帮忙出力。


在北大的那几年,我去我爸那里的次数不算太多,一个原因是当时确实很忙,连寒暑假都基本占满了。


06年我去西藏买了个经幡回来,被他挂在屋里挂了好几年。


我记得08年汶川地震,我正在冲刺学工保研,因为宿舍11点要熄灯,我常去南门外的网吧里写论文,有时校团委的那些材料也带过去熬夜写。当时我爸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写材料动员学生做奥运志愿服务呢,我爸不以为然,觉得这时候就要挺身而出去救灾前线,我们就说不到一起去。后来,我爸还真的就去帮助了一个那一年从四川灾区考到北京的女孩子,又从这个孩子开始,帮助了几十个、上百个不同背景的孩子,组建了一个【快乐家族】。


我本科毕业的时候,他说要带上两个孩子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跟我一起照相,被我拒绝了,说家里这些情况太复杂,不想让同学、朋友们都知道,就想清清静静走完我自己的典礼流程,他就不太高兴。还有一次,他事先没和我商量,自己办了一个快乐家族的大聚会,还广而告之说我是发起人,我当时看到消息都懵了,跟他说怎么没有事先和我说、问问我那天能不能参加活动呢?以至于我爸后来每次都拿这个说事,说以后找我还得预约时间。


我读完本科,读完研究生,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又去了深圳。我之前在北京养了个小猫,也被我带去深圳,这样每次我出差、旅行或者出于一些原因不在家的时候,喂猫就成了问题。


有两次我请我爸过去住段时间,帮我带猫,一次顺便给他安排了去海南的行程,一次顺便给他安排了去厦门的行程,结果他不会用手机看地图,走到哪里都不太顺,到鼓浪屿坐船的时候因为不会线上预约,还和工作人员吵了一架。我自己陪着他去香港澳门走了一圈,香港他觉得太逼仄,不喜欢,澳门参观赌场他倒觉得有点新鲜,开玩笑说小时候老带着我到处走,没想到有一天被儿子带着进赌场了。


后来有一年我回北京,跟他商量怎么把猫带回来,当时小猫慢性肾衰走到比较靠后的阶段,怕受刺激坐不了飞机,他就想着开车接回来,还带着我在北京三环上、京港澳高速上练车,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教我自行车的时光。


再后来,我把在深圳的房子租给了我师弟,因为我年假有限待不了几天,又拜托他多住几日帮忙交接。他为了让师弟住得舒心,自己把家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那几年我爸也退休了,很喜欢出去玩。


一开始是跟团,去了台湾、日本、泰国,好像还有英国,后来他们报名的那个团跑路了,就改成自己玩。


自从往返了一次深圳接猫,他又有了开车跑长途的瘾,跟着车友俱乐部去了内蒙、新疆,还去了俄罗斯贝加尔湖。


再后来,他自己开车【重走长征路】,还陪着我70多岁的大姑和姑父一起上西藏,说是轮换着开,想来主要也还是靠他,可是他愿意做这样的事,愿意让我大姑和姑父开心。


17年的时候,他说想去南极,我说要多少钱,他说是游轮,一个人要20多万,他自己已经出了,但跟别人说是儿子出的钱,其实我事先毫不知情,一分钱也没出。


其实那几年我自己也没少玩,几乎每个春节、十一和年假都被我用上了,每次回来我都会买个当地有特色的冰箱贴,贴在他的冰箱上,别的礼物他也不会要。


有次我去尼泊尔,到了蓝毗尼,那里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诞生地,我在那里录了一段自己背诵《金刚经》的视频发给他。他好开心,说【功德不可思量,福德亦不可思量啊】。


再后来的这几年,我一步步进入中年,我爸也更苍老了。


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一直很瘦,后来胖了,再之后白了头发、剃了光头,一下子就显得年龄大了。


年龄大之后,很多事情他就不太记得,比如他不记得小时候教我轮滑,看到我轮滑的视频觉得很惊讶。


还有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评书、相声,经常在大人面前表演,可是我后来自己搞了个公众号,偶尔放上我的贯口和《太平歌词》小段的时候,他居然说不知道我还有这个功夫。


他自己的身体其实不算太好,三高的毛病一样不少,有段时间吃海鲜就浑身过敏,为此少了不少口福,比如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吃虾了,每次只是一直剥虾给我吃,我跟他说别剥了,他还是一刻不停。前两年我有段时间很忙,比如一年发了十几篇文章,还接受了很多采访,我把整理出来的明细发给他,他还嫌我把自己折腾得太累了。


有一次我写了一本书,请了任泽平老师作序,请了马蔚华、管清友、吴晓波、秦朔这几位老领导和老前辈作推荐,我问他能不能也请钱颖一联袂推荐,他就欣欣然去找这位老朋友,结果钱老师说那段时间不方便发声,他还有点失落。


去年我移居到了香港。那时他正在自驾出游,说挺好,让我拍几张现在住处以及办公室的照片发给他,我说好。


公司的照片我还没来得及拍,就在有一天下午突然接到我姑电话,说他们在路上出了交通意外,当时我爸是司机,一下子就走了。


事发地点是在贵州,也是我爸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和大部队被动迁徙、离开东北塔哈后的下一站。当时他坚持要去看山顶的一座红军纪念碑,结果路滑翻在了沟里。


那一天,是6月28号。



- 后记 -


我爸走之后,我从香港经深圳、贵阳,到铜仁石阡县去料理后事,在当地办了火化。后来,又回了一次北京,在快乐家族孩子们帮助下,陪着家里老人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到天津,完成了骨灰撒海。


有段时间我总有点恍惚,不觉得他已经走了,好像他又去了哪里自驾旅行,一去几个月,又经常不注意看手机、回消息,所以不过是一时联系不上而已。时而觉得很真实,时而又觉得不真实。


小时候他给我买《世界五千年》,听我侃法国大革命,陪我练钢琴,陪我学游泳,陪我去吃北京刚刚出现的麦当劳、自助餐,仿佛就在昨天。他是个在大院里长大的人,根正苗红。


我是在北大受的自由主义、市场化、全球化的教育,后来经年累月在金融、互联网行业工作,遭遇了几次突如其来的强监管,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比如现在我们身处的环境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等等,都与他的见解很不相同,特别是在这几年的大环境下有过好几次争论,不过突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我想起小时候对爷爷、奶奶的印象。


我奶奶是95年走的,爷爷是99年走的,当时我都没在身边,印象也不太深刻,很多都是后来听我爸讲的。


有一次我翻小时候那本绿皮日记,看到我用半拼音、半汉字的方式记录了寒假住在奶奶家、奶奶让我和堂哥去扫地的事情,再有就是后来奶奶卧床不起的时候,有次我爸带我去看她,她让我吃香蕉,那时床上乱乱的,家里也都是乱乱的。


有一次我爸带着我和堂哥去八宝山看我奶奶的骨灰,我才知道更多关于我奶奶的故事,比如她特别节俭,有次去上班时把饭盒落在了家里,家人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半块臭豆腐,那时她是北京某大医院的副院长,还保持着这样的作风。


我爷爷也是个老革命,上过朝鲜战场,是那时少有的技术人才,可他很有正义感,看到不入眼的东西经常发发牢骚、说点笑话,也为此吃了不少亏。他讲过的那些笑话,比如【豆腐是命,看见肉就不要命了】以及【北京市委政府】之类,却经由我爸的一番演绎,让我一直记忆犹新。


前几年看过电影《寻梦环游记》,大意是说在古代玛雅人的信仰里,人的离世不是真的死,只是让离世的人们集体去了另一个世界。只要这一边还有人记得他,那一边他就还能活得好,如果这一边不再有人记得他、或者记得他的人也去了另一边,那么这个人在另一边也就只能烟消云散,那才是真的死了。


电影里有个在那一边的老人始终在生死线上徘徊,只因为他在这一世仅存的女儿也已成为高龄老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也记不清自己的爸爸了。我想,还好自己还算是个记忆不错的人,把这些从小到大经历的点点滴滴都写下来、记下来,但愿自己不会忘,也希望每个在那边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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