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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真高兴,一片花儿哟

赢了真高兴,一片花儿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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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拥有一个朝阳的大花园,我一定会在中心位置种一株一叶樱(Ichiyo)。

或许这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吧。

一叶樱是一种健壮的无病虫害的佐藤樱(Sato-zakura,即日本乡村樱),出现在1850年前。Ichiyo 在日语里是“一片叶子”的意思,指的是花朵中心的一片雄蕊退化成叶片形状。不少人将一叶樱与白普贤象樱(Shirofugen)搞混了,两者的树形高大,树冠呈伞状,拥有粉色的重瓣花,花朵中心均有一片叶状的雄蕊。然而两者的花期不一样,一叶樱比白普贤象樱早一两周开花,花瓣为16-22枚,比白普贤象樱的瓣数少。

一叶樱的花朵簇生在花枝的顶端,花朵宽约5厘米,舒展开时似芭蕾舞女演员的衬裙。花叶同开,青铜色的新叶衬着浅粉色花,如清新淡雅的粉彩画。可以在树下栽一排淡蓝色的北美百合(camas),它和一叶樱的花期相近,粉色和蓝色交相辉映,配出柔和的画面。

一叶樱在日本花界有很高的地位,一叶樱节为日本浅草观音后街的三大节日之一。每年四月,在一叶樱美丽绽放的林荫道上,当地居民举办小学生游行、街头表演秀、跳蚤市场等活动,热闹非凡。节日活动中最吸睛的,便是4月第2个周六举行的“江户吉原花魁游街”。主办方将吉原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的华丽“花魁游街”以江户文化为基础,重新编绎,并请活跃于舞蹈界、歌舞伎界的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等专业人士协作,由当地居民参与演出,是经典的非物质财产,类似于美国加州帕萨迪纳市的新年玫瑰花车大游行。参与人数众多,出演的舞台开阔,还有灿烂的樱花做背景,美不胜收。

 “一叶樱”这个名字,老是让我联想起日本旧片《一片花》。片中老年时的菊代最喜欢唱《一片花》这首歌, “赢了真高兴,一片花儿哟; 输了真扫兴,一片花儿哟; 邻居家的阿姨,请你来一下 ……”, 轻柔的歌声飘进了观众的心里。菊代的丈夫,72岁的退休教授鹰野冬吉被诊断出患有老年痴呆症,患病后经常走失,而且闹了不少笑话。随着病症的加剧,他连自己妻子在家里忽然突发重病也毫无所知,以致延误最佳抢救机会。儿子儿媳结婚多年,渐生龃龉,儿媳终日借酒浇愁,夫妻感情濒临破裂边缘。但随着心地善良的儿媳对公公细心的护理,夫妻间的隔阂也慢慢的消除,两人一起坦然的面对现实。

这是一部催人泪下的情感片。我的外婆家族的几位男性患有不同程度的老年痴呆症,因此我从年轻时代起就对此类题材的片子非常关注。我的三舅公从小天资聪颖,二十多岁就当了中学校长,还是福建长乐城工部的地下党员,英俊潇洒智勇双全。解放后他被保送到南京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后长期从事教育工作,文革期间受到巨大冲击,被赶回长乐老家务农,身心俱疲,六十多岁就出现了老年痴呆症状,丢三落四,笑话百出。有一回他参加村中一户人家的婚礼,走到邻居的大宅院时,竟然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大白天摸进新娘房间,在婚床上痛痛快快地睡午觉。新婚夫妇回房,看到酣然入睡的老人,哈哈大笑,也不和他计较,赶忙摇醒他,亲自送他回家。对待老年痴呆症患者,除了家人的细心照料,还需要社会的同情和宽容啊。

我万万没有料到,我的聪明绝顶的父亲临终前一年也出现了轻微的痴呆症,生活不能自理,答非所问。不过每回看到我,他浑浊的双眼突然放出兴奋的光彩,我由此判断出他还认得女儿,只是再也无法用清晰的言语表达深深的父爱了。

今年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一个樱花季,一叶樱又开了,粉红的花团和长长的花枝映照着春光。我知道,天堂里的父亲不愿意看到我悲伤时的模样,于是打起精神仰头赏花。重重叠叠的花瓣扑面而来,我的心儿随之飞扬,不再感到忧愁和孤单。我忽然明白了:当樱花落尽,极致的绚烂归于平淡,剩下来的,绝对不是花落离枝的轻声叹息。

到了夏天,我要坐在一叶樱浓密的绿荫下,唱着那首幽婉的老歌:赢了真高兴,一片花儿哟; 输了真扫兴,一片花儿哟; 邻居家的阿姨,请你来一下 ……

生命只有一次,亲情尤为可贵。亲人啊,不管你被疾病摧残成何种模样,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拥有的美好,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我们一起坐在一叶樱下,数着一片一片落花。请你一定要坚信:美丽不会消失,只是变换了一种形式,最终化成一地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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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南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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