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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乡下逃来的文芳姐 (1)

扬州乡下逃来的文芳姐 (1)

博客

 

上个星期五,农历八月十五了,想着大洋彼岸的故乡应该是秋高气爽,金桂飘香了。早晨一如既往,先端杯新冲的咖啡,然后打开电脑,浏览文学城里,上了城头的博文精选。一眼看到金陵才女如斯 次要人物 的连载又有了新篇,于是先一口气读完,闻着咖啡的芬芳,喝上几口后,再从头慢慢读起,细品加联想,很惬意与暇逸时光。

如斯是我的小老乡,我喜欢读她的文,常常读到我熟悉的路名,场景,故事,似曽相识的人还有心境,有时也感受到那游子笔下淡淡的,若有若无,却又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的乡愁。。

逝水流年,尘封往事其实并不如烟,因为那些人和事都曽有声有色,实实在在地活过,鲜活地发生过。。不经意间,触景生情或是像这刚过去的中秋里,细读了如斯的纪实文学后,突然就忆起仿佛还在昨天。。我小时候,除了我妈外,最护着我,疼着我的文芳姐,还有我人生记事以来,永藏心间的那轮最大最亮的圆月亮。

文芳姐来我家时,才十八岁,是从扬州乡下婆家逃出来的。她嫁的丈夫有个寡母,在家是长子,下面一帮弟妹。他读过点书,在乡下的供销社卖货,不下田嗮太阳,细皮嫩肉的 ,就看不起家里给定亲,田里家里都是一把好手,皮肤总是嗮得黝黑,不识字的文芳姐。他结了婚后,说是天天住供销社宿舍里,不回家。文芳姐的婆婆不但不感谢她的长房儿媳帮她顶起了家中田里大半个天,又怪文芳姐结婚一年多了也没给她生下个孙子,就成天板着个恶婆婆的臭脸,对着长房儿媳,摔东掼西,指桑骂槐,让文芳姐在婆家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文芳姐有个大弟在镇江苏医大门口附近,搭了个棚子作皮匠。冬天农闲,文芳姐借口回娘家,收拾了几件衣裳,拎着个不大的布包袱,就直接走到了江边,坐上轮渡,从扬州过江到了镇江,来投奔大弟。文芳姐的大弟皮匠手艺好,人老实和善,老主顾都是苏医里的教职员工。那时我的奶妈要回家了,我妈正急着找保姆,通过熟人一介绍,文芳姐就来到了我家。

我有一张我一岁前和奶妈的合照,看照片,我奶妈是个眉清目秀, 貌相和善,三十出头的女子。她喂了我近一年的奶,我却对她毫无印象。我姐没有奶妈,是喝我妈的奶(奶水不够)又加了牛奶喂的。其实我对自己婴儿期,喝谁的奶倒是有过不少次‘认真’考虑的。。我姐从小聪明伶俐,长得那可比我漂亮多了。我姐这才艺双馨的老大和我这木头木脑的老二即是同爹娘所生,吃同一锅饭长大的,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呢?左思右想地琢磨后。。怀疑是不是我姐喝了我妈的奶,吸取了具有我妈闪光精华的营养物质(而我奶妈的奶里却是没有的。。)。至读了如斯这篇文后,心中倒是释然放下,想通了。那就是长大成人后,不要为自己的事找借口,包括智商,情商,能力,成功还是失败。。人生的方方面面,主要应由自己负责。看人家如斯也是奶妈哺乳的,她和喝母乳的哥哥一样优秀,如斯的出类拔萃,才气过人,不用多说,读了她的文章就一目了然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脚前脚后地,成天像个跟屁虫似的,黏着文芳姐。因为我出生后,外婆就对我妈说了,她只管我姐,没精力再管老二了。而我爸,直到文革前,确实是偏心我姐的(我出生时,他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希望老二是个儿子的)。我家住镇江苏医大院(后迁至南京,院校合并后为南医)教工宿舍。家里三间房,放三张床。晚上我妈带我姐睡(我爸那时在南京工作),我外婆自己一张床,从我不睡摇篮起,就和文芳姐一张床,一直睡到我上了小学,她离开我家。我小时没睡相,每晚两只脚都是要搁在文芳姐的肚子上,蹬来蹬去的。

现在出现于我脑海中的文芳姐,还是她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梳着两根不长,黑有点儿发黄的辫子,辫稍用黑绸子绑紧了。文芳姐眼睛细长,鼻子挺拔,只是前门牙齿有点儿望外,嘴稍有些鼓。文芳姐总喜欢裂开嘴笑,露出很整齐的一口白牙(她来我家后才开始刷牙,和我到了美国,工作后有了牙保险,几十年人生第一次洗牙是一回事儿)所以她嘴往外鼓的缺陷大可忽略不计。文芳姐在我家时,几季农忙都要回家帮着下田干活的,从乡下回来都是嗮得黑黑的,过几天就又是有博似红的了(镇江扬州话,白读博,脸色白里透红)文芳姐心底善良,在我家心情愉快,相由心生吧?所以外婆总夸,说文芳姐来我家后,长得越来越讨喜,水灵了。

我妈和我外婆待文芳姐像自己家人一样,要她吃饭和我外婆,我妈,我姐坐一桌,我一人坐小桌子上吃。我爸回来,我姐就下放到小桌子和我坐一起。记得吃饭时,文芳姐总还是要忙前忙后的,我外婆和我妈都把荤菜好菜留好给她。文芳姐是个聪明又勤快的人,刚来时不太会做我家口味的菜,外婆烧菜时,她就跟在外婆身后仔细看,又勤着问,所以她很快就作得一手好上海菜,我那当语文老师的上海小姨嘴巴特别刁,每次寒暑假,来镇江看外婆,对文芳姐烧的上海菜总是赞不绝口。文芳姐会作扬州菜,她作的扬州狮子头真是一只鼎(上海话,最好的意思)。冬天里炖只砂锅,打底是带甜味,霜打过的碧绿塌跍菜(从不烧黄),上面铺着笃笃滚的狮子头,那个香甜鲜美啊,现在想起来,还是要忍不住馋吐水嗒嗒滴啊。晚上家里大人都忙完了,饭桌电灯下,我妈就教文芳姐识字。文芳姐很气她的丈夫看不起她没文化,格外地用心地学。后来她就能给家里写简单的信(当然信寄出前,还是要我妈或外婆把把关,改改错别字)。文芳姐一有空就用功,结结巴巴地读报纸,不懂意思,不认识的字就向我妈或外婆请教。

我四岁那年的中秋前两星期,文芳姐的大弟上门来看他姐,说是中秋打算回乡下过节。我妈在一旁听见,就说也放文芳姐的假,他们姐弟俩一起回家过团圆中秋,好让他们的父母高兴高兴。文芳姐一听当然愿意,就对我妈说,她回家把我带上,省得外婆一个人忙不过来。

记得临下乡那天,天蒙蒙亮,文芳姐就把我叫醒,帮我穿好衣服,梳好了独角辫。我和文芳姐吃早饭时,她的大弟就挑着一付扁箩筐来等着了。外婆和我妈都早早起来送我们出门,文芳姐出了门,又赶回头拿了我那件淡绿夹深绿边的毛线裙给我穿上,说是要过江,怕风大。

那件淡绿夹深绿边的毛线裙共有两件,是我香港大嬢给我姐俩各织了相同的一件。过了几天,文芳姐带着我从乡下回到家中时,我那件‘港式’绿毛线裙变成了独袖。还有一只袖子被我一段一段拆了,当着回礼送给乡下小朋友们扎小辫儿了,因为她(他)们对我好,塞给我菱角,莲蓬,嫩藕还有荷花。 文芳姐生我的气,倒是外婆听了,笑眯眯地说小戛(沪语小孩子),也懂作人要礼尚往来了。后来我当知青回城后,知道文芳姐常关节痛,就用家里的旧毛线,织了一条五彩缤纷,很厚实,还护腰的毛线裤,其中那淡绿深绿毛线就来自那条毛线裙了。

文芳姐其实回家也没几天,她走前,还是大忙了一番,洗衣服,搞卫生,还作了熏鱼,炖肘子啥的,够我妈她们吃两天的。我妈给文芳姐买了鸡蛋卷,糖果等吃食还有送她父母的衣料。那天文芳姐穿的是我外婆给她买了,又找裁缝作好的新绿灯芯绒外套,她自己缝的新黑裤子。我和文芳姐都穿着她亲手纳鞋底作帮,她弟给上底的新步鞋。现在想起来,中国老百姓不管哪个年代的人,不论贫富,只要还有点儿心气和能力,不都讲究个衣锦还乡吗?

文芳大弟一头挑着我,一头挑着姐弟俩的行李。颤动着扁担,脚步轻快地走在静悄悄的马路上。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晨星,还有淡淡的缺点边儿的圆月亮,高兴得心里像是敲着小鼓。没多久在箩筐里颠呀颠地,瞌睡虫就爬上了我的头,所以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怎么乘江轮过的江。只记得还坐了一段小木船,船老大看我城市小孩的打扮,还特意叫他十几岁的女儿在河水里洗了两个水嫩的红萝卜给我吃,文芳姐用手帕子擦了又擦,递了个给我,要我把皮 咬了,吐掉。我没听,连皮啃的,至今还记得虽然那个红萝卜连皮吃,有点儿辣辣,还真是水甜水甜的。我坐在箩筐里,悠哉悠哉地要么就是睡觉,要么就是吃着零食,东看西看。望呆田里又黄又绿的庄稼,河里游戏的鹅鸭,岸边盛开的野花。要是过个村庄,就是鸡飞狗叫, 老人招手孩子跳,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未完待续

如您有时间,请点击以下下链接,静心聆听欣赏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alrwSVWpC4

The Best of Liszt  7,117,859 views

Have a Good Day ,谢谢您的阅读和时间,原创拙文,请勿转载,Thanks again

小溪随拍,与文章无关(无任何摄影技巧含量,只为自己记录存档~上帝创造大自然和生命的神奇,和自己心怡喜爱的瞬间 )

很久没有回国了,父母不在了,那个家就只能在心里了。海外游子心安之处便是家了。看看八年前上海古猗園小笼包的价钱 :-)

秋风起,桂花落,无人收,作乡茶?

上次回家,是表姐和表姐夫带我去南翔吃小笼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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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小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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