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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人生(133) 老同学朱牧生眼中的易中天

闲话人生(133) 老同学朱牧生眼中的易中天

博客

闲话人生(133)     老同学朱牧生眼中的易中天

 

    朱牧生和他的夫人谭令彬,是华中师大一附中65(2)班我的老同学,他的夫人看了我在群里发了《老伴不幸得了带状疱疹》后,立即发微信表示问候,并提供她当年治疗此病的特效小偏方。第二天,我们夫妇与他们视频谈完“疱疹”之后,不禁遥想六十年前的中学生活。感叹人生如梦!感叹学友情深!于是,想起他在宜昌六中时,曾在《宜昌日报》上发表的《我所认识的易中天》,全文如下:         

    在央视《百家讲坛》节目上频频亮相,用幽默机智,神情并茂,通俗浅显的说史方式,把古代三国人物品了个淋漓尽致的易中天教授,渐渐成了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随着他一系列著作的畅销,他成了中国文坛上一颗耀眼的新星。尽管各类媒体对易中天和易中天现象褒贬不一,但作为易中天中学时代的同学,同为“军垦战士”时侯的战友,为他能够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而高兴。同时,也让我忆及这四十多年来与他交往的点点滴滴。

教授与萝卜

1965年9月17日,我们满怀着“解放全人类”的勃勃野心,乘坐同一专列从武汉支边进疆,分配到新疆兵团农八师莫索湾垦区,都成了一名军垦战士。

莫索湾地处天山以北,准葛尔盆地南沿,是五十年代末期从戈壁沙漠中开垦出来的处女地,离石河子市有98公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沙漠、盐碱地、戈壁、白杨、条田、地窝子、红柳。这里有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烂,树干粗过树冠的胡杨林。这里没有四季之分,有着长达半年(每年10月底至来年5月初)最低温度可达零下40度的寒冷冬季,也有着最高温度可达零上40度的炎热夏季。昼夜温差极大。那时的“农工超男”易中天,曾冒着“风头如刀,面如割”的寒风拉过每车超过500公斤黄沙的架子车;曾在结了冰的棉桃上抠过棉花;曾在蒸笼般的庄稼地里掰过包谷棒子,收割过小麦;曾在疙疙瘩瘩的田间跪爬着定过苗,拔过草;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手提马灯,一手拿铁锹浇过水,守过夜…….。那时的易中天一餐能吃一斤半包谷馍。大碗地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吼叫,大步走路。到哪里都是一个壮劳力。

“江南好,风景旧成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这首诗曾是我们这些游子的梦中吟。那时虽然有三年一次的探亲规定,但在那动乱年代,在那“天高皇帝远”的沙包窝里仅是一纸空文。即使有极少数“表现好的”享此殊荣,但短短的一个月假期(那时交通不便,往返路途就要8、9天)又岂能弥补亲情的伤痕。由内地通往新疆的铁路线上不知洒下多少亲友的眼泪。这其中又尤以湖北人思家念骨最切。在新疆,不管你是黄陂的,新洲的,还是武汉的,只要听到带有南方口音,都感到分外亲切。都凑上去聊几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不是春节晚会上的一句笑话,这确实是常年生活在异乡的人们情感的真实写照。人们为了互相寻求精神上的慰藉,每逢节假日聚在一起,互诉衷肠成为一种企盼。中天是我们每聚必到的挚友,是最受欢迎的座上宾之一。

当年的易中天,每逢外出,总是干净而朴素。冬天常常穿一件蓝咔叽布的长棉大衣,靠上面有两个护手的大荷包,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干干净净;夏天总穿一套细帆布的工作服,足蹬一双翻毛皮鞋,(夏天公路上常积尘盈尺)。不足一米七零的身高,却显得很壮实,略显稍大的头颅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有从他那嘴角常带着的调侃微笑中,才显出他的聪明睿智的书生本色。他的记忆极好,谈吐幽默,又乐于助人。用老乡们的话来说:“他蛮合群”。

近来,易中天说:“我是一个大萝卜,一个学术萝卜,萝卜有三个特点,第一是草根,第二是健康,第三是怎么吃都行。你可以生吃,可以熟吃,可以荤吃,可以素吃。而我追求的正是这样一个目标,老少皆宜,雅俗共赏,学术品位、大众口味。”中天对萝卜情有独钟,这不是近几年的事,想起来,早在三十多年以前,他就是“品”萝卜的高手,当然,那时他不是作为“学术萝卜”让别人去“品”,而是他“品”萝卜。

那是1972年11月5日,是我老大周岁生日,免不了要请老乡来家聚一聚。当时是计划经济时代,各类物资匮乏,就是团部商店,也只有牙膏,牙刷,草纸,油、盐、莫合烟(新疆当地产的烟叶)等日常生活用品,连香烟、糖也不多见。不用说什么生猛海鲜,甚至连现在上不了酒席的花生米也买不到。虽然我们夫妇早有准备,但仍为下酒的几样凉菜发愁。恰逢中天,亭立,早早赶过来帮忙,中天说:何必为这点小事犯愁,用萝卜至少可做四样凉菜!(新疆这地方,只要有水,什么东西都能种出来,这里长的白萝卜,一般都在3公斤以上,水灵灵的,特别香甜)。按中天的方法,大家一起动手,把大白萝卜分别切成丝,条,片,丁,分装成四大碗,再分别拌上醋、糖、辣椒粉、花椒粉、分别放上一些芹菜叶,胡萝卜丝,最后浇上滚烫的清油。一会儿工夫,四大碗色香味俱全,酸、甜、辣、麻口味各异的下酒菜就端上了桌。加上胡萝卜块烧成的一盆油炸排骨,用白萝卜煨的一大罐鸡汤,外加用大葱炒鸡杂和几样小菜。这一餐萝卜宴显得特别异常丰盛,加上早已备足的高粱曲酒,老乡们吃得特别尽兴,赞不绝口!我忙说:“这有中天一半之功也!”

“品萝卜”与“品三国”看似两回事,其实异曲同工。一本三国演义,世人已经品了几百年,是大众所熟知的古典名著,而经易中天娓娓道来,品得有滋有味,老少皆宜,看似容易,而要处之得当,需要极大的功夫。若自己没有渊博的知识,不深得其中味,又岂能让观众有味?这正如普通之极的萝卜,千百年来,人们天天在吃,而要吃得有滋有味,吃出不同的花样来,则非有一个调味的高手不可。

三十年后的易中天自称:“萝卜学者”。照我看来,一是不忘自己的平民身份。二是以雅俗共赏的方式,帮助大众共同分享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这“萝卜学者”的谦称,实乃意味深长。

教授与书

前不久,著名主持人杨澜采访易中天。问:“你考取武大研究生以后的最大感触是什么?”答:“最高兴的是从今以后有很多的书可以看了。”(大意)

人生的最大痛苦,莫过于精神上的痛苦。在长达十多年的封闭中,对一个想读书又无书可读的有志青年,这种折磨恐怕不为一般人所能够理解。中天生在书香家庭,其父在五十年代就是著名的经济学教授。从小受家庭熏陶,几百首唐诗,宋词早就烂熟于心,文学功底极好。但时逢动乱年代,除了“红宝书”再无新知识的补充,其心境可以想见。当有机会进入高等学府,能有读不完的书时,恰似“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那种喜悦兴奋之情,实在无以言表。

1990年8月初,我到武汉出差,顺道去看了看中天老弟。他1975年离开莫索湾,算起来已整整15个年头没有见面了。在我的想象中,一个已在国内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且颇有些名气的大学副教授,理应有个明窗净几,宽敞舒适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不料一跨进武大南三区他住的教工宿舍,实在叫我大跌眼镜。用八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家徒四壁,唯书而已。”

当我爬上二楼,从迎面敞开的大门内,一眼就看到易中天只穿着一条短裤,一件背心,正趴在一个旧竹床上奋笔挥毫,大概是我的身躯挡住了光线,这才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忙收拾笔纸叫道:“是哪股风把你老兄吹来了?你先坐,我去烧水泡茶。”

我见一个大竹床横在厅中后,行动已经不便,顺势就坐在了竹床上。环顾四周,只见水泥地面上已经坑坑洼洼,天花板和墙面上的石灰早已斑驳,然而给我印象极深的是,除迎着大门和厨房一面墙外,其他三面的墙边,都放的是书架,这些书架也很奇特,无窗无门,上顶着天花板,下立在地面上,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敞开着。这些书架,上上下下,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粗略看了看,古今中外的名著,诸子百家应有尽有。特别是有关美学、人文、历史、宗教、法律书籍格外显眼。随手抽出两本,明显留有阅读过的痕迹。有很多书都磨出阅读多次后的毛边来,绝不是现今的某些款爷们为点缀气氛的摆设。

十五年不见,中天显得清瘦而黑,人也好象显得矮了许多一样。我开玩笑说:

“真是教授,教授,越教越瘦。这么热的天,你还写得下去么?”

“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动笔,欲罢不能!我规定自己每天一定要写4千字以上,如果无应酬,每天七千字没有问题。…….”

我和他走进厨房,在那用红砖水泥砌成的灶台上,油盐酱醋瓶和碗筷都堆成一片。连个碗柜也没看到。也不知道他从哪个罐罐里抓出半碗绿豆和米在水池上冲洗。

“老兄远道而来,搞的是突然袭击,没有什么好招待,咱们煮点绿豆稀饭,就几样剩菜,喝两盅,如何?”

两杯酒下肚,谈及在新疆的往事及分手后众兄弟们的去向,不免感叹唏嘘。我又问及他的近况,中天说:“苏轼词云:‘常恨此身非我有’,我现在即深为此苦恼。我爱人李华在《湖北劳动人事》杂志当编辑,每天早出晚归,家务和小女贝贝都要由我‘主管’。系里行政事务繁多,教学科研亦不敢懈怠,各处又常来约稿,却之不恭,案头积稿盈尺,唯恨无分身之术耳。不瞒老兄,这几年来,我没有休息天,没有节假日,唯有与书、稿相伴耳。不过,倒是欢迎你们便中来家小酌。”

现在想来,1990年前后的易中天,正如启功前辈的调侃诗:“中学生,副教授。名虽扬,实不够。博不精,专不透。高不成,低不就。”中天正处在这样的矛盾中。当时中天的办法是“生产自救”。一个教书匠只好“挥笔动墨”,他陆陆续续写成的《帝国的惆怅》,《闲话中国人》,《中国的男人与女人》,《品人录》,《读城记》等,大约都是这十几年的“产品”。特别是近年来的一部《品三国》,使他名满天下。各类媒体把易中天炒得沸沸扬扬。但又有谁知道易中天这前几十年的是如何走过来的呢?这正应了中国一句老话:‘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扬’,而对于年近六旬的易中天,又岂是十年寒窗?

    1990年一别,转瞬又是十五六年,这期间,我们断断续续有些电、信来往。互道一声平安,但各人忙着各人的事,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特别是这两年已经无法取得联系。我知道,他是太忙了!

前几天,我在中天网上见到他的一段话:“退休后,住到别的地方去,到厦门大学是见不到我的……,书房里,哪怕是这书房不大,但四周放着自己喜欢的书,很温馨闲适,我可以睡到自然醒,起来以后喝自己喜欢的茶,写一点东西,我估计这是我们这类人最愿意的生活。”

如果真能这样,我们也许还有小酌之日。

 

                                        宜昌市第六中学

                                             朱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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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李培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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