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的告白：寫在“班花”來訪之後

帝都華盛頓的櫻花

因爲你的到來而盛開

四十五年前

從貴陽到上海

去邯鄲路大學報到

的直達快車上

從農場出來的我

認識了穿綠軍衣

梳兩條長辮子的

你

你高挑的個頭

挺直的身形

白皙的皮膚

亮晶晶的圓眼睛

堪稱班花

儘管那時

還沒有這個説法

國慶節的登輝禮堂

“花兒爲什麽這樣紅”

亮開雲雀般的歌喉

你用天籟之音

撥動了至少三位男生

青春的心弦

多年後才得知

其中的兩位

曾向你

激情表白

用的卻是

年輕單純的你

無法接受的方式

一位像彗星

划過夜空

燃燒自己

匆匆走完

短暫的人生

一位大哥三年多來

未曾在班群發聲

他的健康

該不是

出了什麽狀況

另一位詩人才子

圖賓根大學博士

曾私下告訴我

從你身上感受到

“内在聖潔的光輝“

（Innerliche Ausstralung）

他遠隔大洋

至今用微信

頻頻與你

詩意互動

邯鄲路大學

第二個學期

你因病

延遲返校

同學們集體

寫給你的問候信

我留下一句

Die Luecke im Klassenzimmer

Ist stets Fuehlbar

（教室裏那塊缺失

時時讓人感知

The Void in our Classroom

Became so Noticeable）

你可還記得

然而就像家鄉那一隻

很晚才開叫打鳴的

小公雞，我卻不在那

爲你瘋魔的三分之一

正如王陽明所説

你不看花

花便不存在

昨天跟你坦白

那時懵懵懂懂的我

更多地受到

每天給我們上課

豐滿的少婦教師

熟女魅力的吸引

對青澀的綠蘋果

我沒有太大的興趣

邯鄲路對面操場

飛跑流淌過

我們的青春

你說還記得

那次運動會

你參賽二百米

我在場外

替你加油

你衝刺時

我給你帶跑

伴你衝過終點

男子四百米

決賽開賽前

我把外套

隨手丟給

身邊的

拉拉隊員

賽後卻

遍尋不見

原來是

你把外套

帶回了宿舍

連夜替我洗滌

連帶縫補

三天后

歸還給我

帶著女性

特有的芳香

讓我銘記

感激到如今

可是前天

在華盛頓市區

潮汐湖畔

盛開的櫻花樹下

你卻說自己

完全不記得此事

讓我有些揪心

畢業季

從學校門口的書店

我購得一套

莎士比亞悲劇

簽名贈給你

作了分別的禮物

那事情辦得荒唐

你最好已經忘記

你隻身南下探訪我們

驅車二百五十英里

臨行前的那個晚上

天下著小雨

收到你確認信息

從社區健身房出來

在無比熟悉的地段

我居然迷路

竟多繞了十幾分鐘

進家門的時候

恍惚中

車庫門

撞斷了汽車的

後視鏡

這幾天的你

曾盡情地傾訴

關於你的家庭

人生和感情

多彩的軌跡

你給我看

你兩個女兒

如花的照片

你青春的倒影

前天晚上

你跟我去

社區健身中心

我們一起打球

你的自由泳比我快

一小時一英里

活力四射

運動達人

願來日

多相聚

一起回望

追憶

把握住

我們曾經的

青春歲月

願愚人節中

我寫下的

這些分行擂人的句子

像潮汐湖畔

一樹樹美麗的櫻花

把我們生命中

不可承受

之重

化作

可以承受

之輕

帝都華盛頓的櫻花

因爲你的到來而盛開

(2023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