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老矣，尚能‘读’否？——“文学老年”的绝望
最近很有些郁闷，总感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具体的说，是突然发现自己不会读中文了! 方块字，照说也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突然就读不懂了呢？难道阿尔茨海默这么快就光顾本人了吗？这让我很惶恐，自己漂泊半生，半路出家地来到这讲“鸟语”的地方，本还指望着读些母语以解乡愁呢， 谁知现在经常盯着满屏的方块字，却不知所云，这就开始痴呆了? 让人情何以堪啊。
闲时上网看看新闻，本来以为是件轻松的事，咱也不要研究什么，也就是随便猎猎奇，把故事的时间，地点，人物看个大概齐就行。可是，就是总有些文章喜欢挑战老年人的智商，想找5W元素？——请进我的文字迷宫。 一篇关于犯罪的追踪报道可能是这样的：李某男的外甥的女朋友猜测说，张某女的邻居的儿子好像出现在杀人现场。然后，他说~，她说~，它说~。在迷宫里转悠了N遍，也没看看明白到底谁杀了谁。我等这智商呀，还真让人捉急。
如果读一则来源于非国语的消息，就更需要十分清奇的脑回路了。例如：如果今天特朗普在推特上发了一通关于美国疫情的牢骚，你多半会看到这样一则消息：有一个投诉由特朗普关于疫情在推特上今天。时间，地点，人物倒是十分清晰，但小编的高深的词句潜派能力不由地不让人佩服。面对这样一个深奥的句子，我瞪着眼球思索了很久，不得其解。终于想出个笨办法：把句子逐字变成英文，再用笨脑子翻译回来，奥，明白了。自我舒了一口气：同志仍需努力呀。这不， 在自己的努力下，中文阅读能力终于恢复了一点点。
微信是个好东西（希望不要被封掉哟），不仅可以让家人、朋友、熟人、不熟的人天涯秒变咫尺，而且具有"一微在手，天下拥有"的魔力。但是用的时间长了，也引起了我对自己衰老速度的警惕。不说那些朋友圈里的美图美食美景让我自惭形秽，就说读到那些“惊天秘密”、“吓尿了”的文章，自己的反应怎么不同常人呢？摸摸心脏，没有狂跳；跑进厕所，竟无便意，这不正常啊，难道自己的身体器官也和脑子一样衰老到无知无感了吗?
有一阵子，我一个微信群里的某男士经常发些年轻姑娘的半裸图片，虽不至于不堪入目，但也像是在打擦边球。我暗酌，相识多年，没发现此君爱好如此广泛啊。有一次，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手指哆嗦地按住图片点了下去，老心脏还随时做着狂跳的准备。结果······，啥事儿没有，一个大V的时事文章——而已，原来是只“披着狼皮的羊”呀。敢情，咱这里刚弄明白啥叫"标题党"，人家开始玩"图片党"了。这真叫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咱心里想，跟不上节拍就换个路数吧。本人都已经成为奶奶级的资深美女了，就不和香艳艳的肉体较劲了。再者，为了保护自己的膀胱，那些"吓尿体"也忍痛割爱，一并飘过吧。反正微信博大精深，可浏览的东西多着去了。比如，那些过去高山仰止的教授、学者、大师们，现在这样接地气地，都和咱连线握手了，咱就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地学些知识不好？别说，在这种阅读中，本人还真找回点自信心，起码大部分文章能够读懂，而大师们文章中的一、二、三、四五，头头是道的分析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然而，这样的文章看多了，我又对自己的产生了怀疑，比如，我的记忆系统是否出了毛病？一篇《女人喝红酒的十大好处》让我受益匪浅，至少给我这“资深酒女”的饭后一杯找到了理论依据。可是明明记得不久前读过此君的文章——《酒精是人类健康最大的敌人》，老年痴呆，记忆混乱了？一位心灵大师的励志故事讲得好呀，读完之后感觉如果人人都像故事中的小孩子那样做，长大都会成为亿万富翁了。可是我怎么隐约记得同样的故事三十年前在《读者文摘》上读过呢？只不过大师技高一筹，加了个开头结尾，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却也足以改变文章主题，让除我这样的老顽固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感叹之余，跃跃欲试了。
语言是有生命的，需要不断地发展和变化，这个道理咱懂。所以面对日新月异，层出不穷的网络俗语，网络俚语，网络代号，咱是抱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学生精神，一直努力地，拌拌磕磕地猜着、蒙着、学着、记着。什么“神马都是浮云”啊，什么“PK”啊，什么明星的昵称啊，大人物的代号啊，这些东东都得拿出当年背英语单词的劲头去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这样，咱对“网络文化”也有了一知半解，甚至连“TMD”这样的词都能读懂，并时常挂在嘴边，以示与时俱进。但是，人老了，难免慢半拍，紧赶慢赶，还是经常露怯。讲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笑话：“草泥马”，这是一个经常见到的“网络新词”，咱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个酷酷的名词，意思大概与“女神”、“小鲜肉”、“川粉”、“五毛”差不多吧。有一次，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位，把它轻声地读了一下。自己发出的声音顿时让我花容失色，我的乖乖，这是，这是，这是···。讲真，从小到老，别说讲这个词，听到了，都会假装“淑女”般地“非礼勿听”。而现如今，这种用语已经堂而皇之地遍地开花了，我还将其视为糟粕，落伍，大大地落伍啊！
本来，还给自己找借口：一个、半个的市井口语，不懂也罢了。后来又发现自己错了，市井口语？明明国家的大使，外交部发言人，主流媒体都是如此话风，不是自己错了还是所有其他人都错了不成？
连连受挫，咱有些气馁，快要自暴自弃了。不过又一想，如此痴呆，咱的后半生可咋过呀。必须拿出“屡败屡战”的劲头，开辟新战场。自己不是号称“文学老年”吗？咱就读点“精致”的文章。恰好看到网上热议浙江的高考满分作文，题目是《生活在树上》，题目挺文艺，甚合吾意，何不认真拜读一下？
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敢情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节奏啊！看这架势，老朽已经不是“尚能读否”，而是“尚能活否”了。文章是这样开头的：“现代社会以海德格尔的一句“一切实践传统都已经瓦解完了”为嚆矢。滥觞于家庭与社会传统的期望正失去它们的借鉴意义。但面对看似无垠的未来天空，我想循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的生活好过过早地振翮。”——我像是进了一个漆黑的小剧场，看着一个个方块字在我面前跳舞，可是他们是芭蕾，还是现代舞，是非洲原始部落在祭神，还是外星人高水平的沟通？脑子像婴孩一样一片空白。完了，彻底文盲了。彻底痴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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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叫做“落后就要挨打，痴呆必然受穷”， 还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肉体还存在着，咱就得为自己负责任地活着，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灵机一动，做个“写家”如何？读不懂文章，咱写点子让别人读不懂的文章怎样？——还别笑话我痴狂，这叫逆向思维，知难而上，反其道而行之。用老朽的痴呆去挑战世界。痴呆的文字说不定会更犀利，更晦涩，更下流，更语无伦次胡说八道。这样既延缓了自己的衰退，又能挣点散碎银子，可谓两全其美乎？
不过，到卫生间里照了镜子后还是有些泄气。就咱这副尊容，要颜值没颜值，要人气没人气，财力、背景都在下等之下，实在没什么号召力，自己去抛头露面恐怕难度较大。思索很久，电光石火间突然闪现一丝灵感——作个“枪手”如何？虽然转入了幕后，但赚些润笔费也好嘛。念头一起，顿时为自己痴呆的大脑击了一掌，聪明！靠谱！
说干就干，了解国内国外大形势，分析必要性、可能性、投入产出比，迅速找出了市场前景和客户群体，做出了可行性报告，其概要如下：
给小网红作枪手？测了一下脸皮，厚度稍有欠缺。——略过。
给明星作枪手？自吹自擂自嗨的能力自认还可以，但“P”图水平不过关是硬伤啊。——略过。
给官员作枪手？紧跟主流媒体（特别是《环球日报》），“上天言好事，下地醋歹炮”，自己努力地瞎编一下，应该可以胜任。但是如果哪天该官被请“喝茶”了，本人也要蹭一杯咖啡不成？——略过。
给大V，大师们当枪手呢？这个难度系数不算大，说话可以不颠三倒四，用词也不用吓死人不偿命，但是不小心踩了红线或触犯了众怒就得不偿失了。——略过。
给中学生当枪手？自从看到了高考满分的作文，心里就彻底凉凉了。咱还是别自不量力，留着力气让自己多活几年吧。——略过。
中学生不行，小学生行吗？更不行了！自我问一下：你有那实力能作出治疗癌症的实验和报告，让人家孩子得个全国少年科技奖吗？彻底没有！——略过。
一条条略过，还有活路吗？还有！咱可以给国内的硕士生、博士生作个枪手。看官可能会说：吹牛吧你。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有背景的人，大学一毕业肯定就混迹官场了。等到他们“功成”之际，就可能考虑“名就”之事，要个文凭装点门面，这不正给咱可乘之机吗？再说那些高智商的人，没等大学毕业就会像比尔·盖兹、马克·扎克伯格成为亿万富翁了，自然求不到咱头上。但是总还剩下些智商、情商、相貌、家境平平的寒门学子，每天苦苦挣扎，被他（她）们的硕士、博士导师所奴役，三年五年拿不到文凭，咱不正好帮人家一把，顺便赚点小钱。
做事要有职业道德，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虽然咱脑子不灵光了，但手指还算灵活，这就具备了作“枪手”的基本素质，当然了，一台能够上网（最好有Google引擎）的电脑是最基本的硬件要求。进入谷歌搜索之后，手指要在Ctrl+C 和Ctrl+V之间快速移动。记住，要变三寸不烂之舌为两只灵活之指。因为你的劳动成果与你的手指灵活度成正比。一阵乱动之后，完活儿。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还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回到刚刚粘贴的文章中，手指再复制-粘贴一通，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功夫，要大胆、心细、创新。力求完成后文章面目全非，多先进的软件都寻不到相似率的踪迹。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全文完成后，通篇放到Google Translate上，把它翻译成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泰国语，然后再翻回中文。这样你就会得到句子可以和小编或高考状元媲美的文章。一篇数万字的论文，高深到导师看到第一行就因读不懂而头痛得撞墙，他敢让你不pass？
想到这里，自己简直太为痴呆的大脑骄傲了。廉颇虽老，尚能“枪”耶。老朽揪着头发（本应捻着胡子，可惜没有），得意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