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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另一个朋友

年轻时的另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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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习惯性的抓起手机,看到来自远方ZS的问候。和她聊了几句,问,有空吗?咱俩打电话?
 
和她的聊天,一下把我拉回了很远的一份回忆,但却是那么的清晰的画面,像电影一样,闭上眼睛,会一帧帧的展现在我眼前,精准到全部细节和颜色。
 
那是一段最压抑的日子,我十六岁初中毕业,作为病残生,分到街道工厂。环顾四周,破烂的厂房,和一群几乎没有任何文化的街道老大妈们,还有就是各种残疾青年,比如小儿麻痹后遗症的瘸子,傻子,坐轮椅的。我当时因为半月板手术,医生开了证明,逃避了下乡。和她,就在这里开始了我们的友谊。她是天天发低烧,很难受的。我记得她垂着眼皮很认真的和我说,“我觉得我活不过25岁。”
 
我们踩缝纫机,她的位子就在我前面,有点像在学校的课桌,我想跟她说话,就用手去捅她一下,她就会侧过身来听我讲,手里还假装拿着一个活,低头做着。我也可以一边干活,一边和她聊。记得那车间里马达轰鸣的嘈杂声,昏暗的屋子,和那个缝纫机前的小灯,把局部要缝纫的部分照得雪亮。旁边放着一个大箩筐,装着你要做的和做完的活。
 
她是个典型的古美人,很斯文,带着一种和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的文学气质。我们都不会,也不敢打扮,我那时又瘦又高,像一个麻杆儿,挑着一个的确良上衣和一个洗的发白的咣咣当当的大裤子。但我还清晰的记得她转过身来的侧影,蓬松的带些自来卷的头发,那么自然的修饰她的脸庞,她的肤色让我联想到温润半透明的玉,特好看,可惜竟没有一张照片留下。不记得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说,只记得在那个昏暗的,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和她的友谊,就像一个涓涓流淌的小溪,让这生命多了一份清新自然的安逸。
 
那时的日子,没有畅想,谁知道还会有恢复高考?我们这些家里是牛鬼蛇神的“可教育好的子女”,能给你个安静的角落不被打搅就该知足了。我们自然的都在心里认为我们是不属于这里的,但又能属于哪里呢?
 
麻木而平庸的日子里,也不是没有快乐。那时候,喜欢上夜班,我们可以明目张胆的约着出来上厕所,外面黑嘛。一步踏出那低矮的厂房,抬头就是满天的星斗,厕所在厂房院墙外,要走一会,这一路上,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笑话,笑到抽筋,笑到岔气,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还记得那清凉到有些发脆的空气,那星空,那夜晚,似乎把所有白天的脏乱和破旧都盖住了,留下了一抹神秘和祥和,还有我们爽朗的,空旷中带着回音的笑声。青春,是可以没有理由的快乐的。那个瞬间永久地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记得坐在我身后的老师傅数落着我们,你看看你俩的皮肤,记得那天我们都穿着裙子。老师傅先评价我,你看你的脸,皮肤多细呀,在看你的腿,皮肤那么粗躁,真会长!再看看ZS,她腿上的皮肤多好,可是脸上满脸都是青春痘,太不会长啦!她指着我说,你是个有福的人,ZS是个受苦的人。我们都不在意,一笑而过。
 
但是,但是,竟让老师傅说准了!恢复高考后,我去读了数学,她去学了法语。我们一直通信,知道她毕业以后,分到核工业部,后来又去了非洲国家援外。在这些兜兜转转中,竟没有一次好好的恋爱,直到了40好几,才勉强嫁人。怎么会?!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没人爱呢?太可惜了!她在电话里坦白地跟我说,我的婚姻是凑合的。我先生是个工人,老婆死了,一个人,别人介绍的。但人还挺好的。我们的共同语言也不多,因为他家境不好,所以,我帮他多一点。她说得那么平静,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很有美术天分,记得在中学她就是校报的编辑。写的一笔漂亮字。当年在中学的时候美术老师就拿她的作品去参展,获过奖,不知为什么,她没有继续,唉……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她本应该是一个可以非常精彩的生命,就像一个花苞,还没有彻底地绽放,就开始凋零了。她现在退休了,常常自己画画,按她的话讲,自己哄着自己玩。我会把自己练习的歌寄给她听,她会听出很多细节的东西,说我进步在哪里,还在哪里有些不好。我很惊讶,不练歌的人,竟然有如此的分辨,不得不相信,有些艺术气息是天生的。
 
昨天她说,和你聊天太兴奋了,一晚上没睡着。但觉得很受启,你说“人和健康都要自己去主动争取”这个想法,说动我了,我也准备站桩,和你一起锻炼。
 
最终,尽管远隔万里,尽管相隔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她离我很近,就是那用手指头一捅,她就可以转过身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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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南山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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