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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奔,浪流,滔滔江水送别上海滩的他

浪奔,浪流,滔滔江水送别上海滩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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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意,今日痴,他朝两忘烟水里。”

作者:高塬
编辑:隋坤

2023年1月3日, “香港乐坛教父”、著名作曲家顾嘉辉病逝,享年92岁。

他早已退出“江湖”,但“江湖”上一直有他的传说。一曲《上海滩》,成为几代人的青春记忆;一曲《铁血丹心》,总能让人梦回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

顾嘉辉的曲子,你总能哼上几句。《沧海一声笑》《狮子山下》《万水千山总是情》……影视剧因为有了他的配乐大放异彩,张国荣、梅艳芳、张学友等艺人都以与他合作为荣。

如今,一代“乐坛教父”就此离去,徒留后人悼念与唏嘘。

背靠大树,也靠自己

1931年,顾嘉辉出生于广州一个文艺世家。爸爸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与张大千等人多有交集。姐姐顾媚爱好唱歌,天生一副好嗓子。

小时候,顾媚练功时,顾嘉辉也耳濡目染地爱上了音乐。

1948年,顾家举家迁至香港,却家道中落。在九龙的木屋区,顾嘉辉饱尝生活的穷困与艰辛。他白天在洋行的化验室工作,晚上顶着困意坚持在夜校读书。

那时,顾嘉辉还和姐姐一起在夜总会打工,姐姐唱歌,他伴奏,“顾嘉辉大乐队”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 年轻时的顾嘉辉。

是金子总会发光。一次,正在舞台上表演的顾嘉辉被坐在台下的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校长看中。校长主动为眼前的年轻人申请了一笔奖学金,请他前往美国深造。

无奈顾嘉辉囊中羞涩,学费虽免,但生活费等开支仍然无力承担,为此他求到娱乐界大佬邵逸夫跟前,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成就了这段千里马遇伯乐的佳话。

两年深造后,顾嘉辉回到香港,顺理成章地选择背靠邵氏公司这棵大树。他的处女作首秀便是邵氏经典电影《不了情》同名主题曲,起点不可谓不高。

《不了情》由姐姐顾媚演唱,在《顾媚回忆录:从破晓到黄昏》一书中,她回忆了姐弟俩关于歌曲《不了情》的往事。

· 顾媚

彼时,邵氏公司上下十分重视《不了情》这部电影,主题曲的制作请来了著名作曲家王福龄压阵,还通过报纸刊登征集作品的广告。

顾嘉辉借着这个机会,参与到电影配乐的制作中。除主题曲有顾嘉辉的贡献外,由他创作的《梦》也被选中,成为电影插曲。

顾嘉辉由此开启了影视剧配乐的发展之路。彼时香港影视圈,哪里都有“顾式配乐”的身影。他就这样一路干到了TVB音乐总监。

1974年,顾嘉辉碰到了一鸣惊人的机会。受香港著名导演王天林邀请,顾嘉辉为电视剧《啼笑因缘》制作主题曲;同年,他还与当时在香港流行乐坛风头无两的许冠杰合作了歌曲《鬼马双星》。

这一年是香港乐坛的“顾嘉辉之年”。他凭借这两首作品开启了粤语流行歌曲的时代大门,改写了香港影视配乐总是改编日本音乐的历史,因此有人称他为“香港流行乐开山鼻祖”。

此后,顾嘉辉一路高歌。从《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等武侠题材,到《英雄本色》《上海滩》《狮子山下》等时代剧集,他的配乐总能完美适配每一部影视剧,或大气磅礴,或低回哀婉,或灵动,或深沉,让观众过耳不忘,听了又听。

“辉黄双璧”

在顾嘉辉的创作生涯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黄霑。

一个为人狂放,一个做事低调;一个作词挥毫泼墨,一个谱曲兢兢业业。看似天差地别的两人,却组成了香港乐坛最合拍的“辉黄组合”。

· 顾嘉辉(左)与黄霑。

那是1963年,顾嘉辉刚从美国归来,恰与刚从香港大学毕业的黄霑做了邻居。在香港窝打老道,两人隔窗相望。在湾仔仙掌夜总会,两人聊天喝酒,棋逢对手。

知己之间共事,更易成事。1980年,由周润发、赵雅芝主演的电影《上海滩》引发万人空巷。

据说,电视剧播出前,导演找到了顾嘉辉,请他在3天之内配好主题曲,顾嘉辉花了2天半谱曲。

等到黄霑作词时,时间已经非常仓促。好在才子黄霑一向是“快手”,上了个洗手间,灵感乍现,20分钟就写完了歌词。由于手边没有传真机,他就跟顾嘉辉在电话里沟通。顾嘉辉在电话这头把曲子唱出来,黄霑抄录之后再在电话那头唱一次,对一对音调有没有错。

经典歌曲《上海滩》就这样诞生了。一句“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一直火到现在。


· 《上海滩》剧照。

《上海滩》主题曲虽是“辉黄组合”仓促之下的作品,却在无意间成就了这个经典组合。

顾嘉辉独特的中式古典曲风,将儿女情长谱写得无比大气,加上黄霑才华横溢的填词,让这首歌不仅饱含家国情怀,更让听众尝出高低沉浮间的人生况味。

此后,两人的合作愈发频繁。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香港武侠剧的配乐大多由“辉黄组合”包办。《天龙八部》的《两忘烟水里》,《射雕英雄传》的《铁血丹心》,《小李飞刀》的《刀光泪影》,《楚留香》的《笑我踏河山》《忘尽心中情》,《笑傲江湖》的《沧海一声笑》……萧、笛子、古筝、二胡、扬琴,顾嘉辉擅将中国传统元素融入歌曲,独树一帜。

曾有记者采访黄霑,问他最得意自己哪首歌。黄霑说:“一部《沧海一声笑》高迈悠远,最为侠气,一首《旧梦不须记》哀而不怨,柔情万般,两首歌曲集结侠骨柔情,可谓双璧。”


顾嘉辉听后,笑道:“一首《两忘烟水里》就已经侠骨柔情,两样都有了,这个笨蛋黄霑居然要讲两首!”

武侠剧主题曲之外,一曲《狮子山下》,更是“辉黄组合”不得不说的故事。

《狮子山下》在1979年1月1日发行,是同名电视剧的主题曲,由顾家辉作曲,黄霑作词,罗文演唱。

在创作时,顾嘉辉认为如此具有代表性的歌名,曲子必须也要具有香港本地的味道,这才有了在五声调式基础上多一个音的六声调式曲谱。

“人生不免崎岖,难以绝无挂虑,既是同舟,在狮子山下且共济。”


“辉黄组合”笔下的“狮子山”与殖民政府和社会上层相区隔,这里住着的绝大多数香港市民,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却自立自强,创造了香港地区经济发展的奇迹。

如今,快半个世纪过去,《狮子山下》一再被引用、播放和重唱,成为香港特区的精神之歌,而歌曲背后的人——顾嘉辉和黄霑却相继离去。


星光之下,不掩才华

不同于台上嬉笑怒骂的黄霑,顾嘉辉习惯隐于台后,捧着别人。

1982年,年仅19岁的梅艳芳去参加“第一届新秀歌曲大赛”,凭借一首徐小凤的《风的季节》,独得“辉黄组合”厚爱,从顾嘉辉手中接过奖杯,最终以冠军之姿出道。

1986年,由周润发、张国荣领衔主演的电影《英雄本色》大卖。

彼时尚显青涩的张国荣演技众说纷纭,但由他演唱、顾嘉辉作曲的电影主题曲《当年情》却一片叫好,斩获了当年香港“年度十大劲歌金曲”和“十大中文金曲”等奖项。

“辉哥帮我很多,如果当年不是他写《上海滩》,我也唱不到。我今时今日会唱不同版本和表达方式,都是因为辉哥所教。”歌后叶丽仪曾在节目中讲,当年的《上海滩》是顾嘉辉点名要她来唱。


录制过程中,开头第一句“浪奔,浪流”叶丽仪唱了整整两个小时,顾嘉辉才点头通过。

顾嘉辉也有从台后走上台前的时候。1981年,50岁的顾嘉辉成为首位获得香港金针奖的音乐人。这是一个衡量香港殿堂歌手的指标奖项,足见香港乐坛对这位“乐坛教父”实力的认可。

1990年,他又获得了“十大劲歌金曲荣誉大奖”,当晚为他颁奖的是时任TVB副主席方逸华,还有Beyond、梅艳芳、刘德华、张学友、李克勤等顶流歌手、乐队一起唱响他的金曲串烧。星光熠熠之下,是顾嘉辉的高光时刻。

上世纪90年代,随着年龄增大,顾嘉辉的音乐作品数量减少,后移民加拿大休养。

2015年,84岁的顾嘉辉在香港举办完最后一场演唱会后,正式宣布退休。群星璀璨的香港乐坛,也因为他的离去,一个时代的落幕。

即使离去,顾嘉辉的影响也丝毫不减。香港著名粤语流行曲填词人向雪怀评价顾嘉辉“乐坛里最专业的人,非常有音乐天分,音乐基础又非常扎实,绝对可以说是乐坛的领头羊,编曲完美展现了中国传统音乐元素,是第一人”。


与顾嘉辉亦师亦友的汪明荃回忆当年说:“我们早于60年代尾已认识,当时大家都加入TVB,每晚都与顾嘉辉大乐队合作,之后我开始拍剧,辉哥作了很多剧集主题曲给我唱……好奇怪的是他作的歌好适合我唱。他好才华横溢。”


郑少秋则说,“辉哥的离去肯定是乐坛的一大损失”。


翻看以往的采访,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人们都对顾嘉辉表示由衷的敬佩,“谦逊”“敬业”“真挚”“才华横溢”是用来形容他最多的词语。

顾嘉辉的一生不为大众所熟知,但他的作品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

他身后的1200余首歌曲似乎在提醒观众,他并未走远,只是又找老朋友黄霑喝酒去了,潇洒如《两忘烟水里》的唱词,“笑莫笑,悲莫悲,此刻我乘风远去。往日意,今日痴,他朝两忘烟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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