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北老家发小 20 年后重聚，我看到小镇做题家的真实人生

作者：毯叔

来源：毯叔盘钱（ID：bigmoneyball）

今年春节的时候，总算回了一趟东北老家。

算起来，疫情这几年限制，加上孩子小冬天冷，我已经5、6年没回家乡了。

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听说我回来都挺高兴，非要张罗一个饭局，大家一起聚聚。

他们热情的叫上这个又叫上那个，最后凑了一桌8个人，除了我4男3女，而这其中好多人，我都将近10年没有见过了。

发小重聚，我打心底里期待，毕竟我们这8个人，从小就是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年纪相仿，父母也熟识，上的是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还有好几个人和我一路上了共同的初中、高中，简直就是彼此年少时代的青春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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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我特意早早过去，还带了一瓶好酒，盼着和大家互诉衷肠。

可真的见面后，内心却五味杂陈。

二十年的岁月横亘其中，太多人生的分水岭清晰可见，太多焦灼复杂的情绪夹杂着酒精喷涌而出……

很多感触，一言难尽。

在时代洪流的冲击下，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我尝试着捋一捋。

01

人生

从来不只是一个方向

我和我这7个发小，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父母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事或工作人员。

正因如此，从很小时候开始，我们的人生就被父母灌输了统一的路径——

好好学习，考大学，读的越高越好，然后去一线城市知名企业工作或者去国内外大学当老师，仿佛世上只有这两条金光大道。

年少的我们一窝蜂地朝着这条路疯跑，但跑着跑着就跑出了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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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男生A、女生F去了一线城市工作，男生B和C、女生E则留在了东北老家，还有两个朋友，男生D去了山东，女生G则定居在了杭州。

有人做了老板，有人成了打工人，有人进了体制内，还有人失了业。

对了，还有一个这次没来的，年少时总和我们一起玩的学霸H，最好地践行了长辈们所期待的路径，一路海外大学念到博士，然后定居在了美国，常年都不回来，父母生病都无能为力。

男生B从小学习就不好，只爱打篮球，再就是和朋友们一起厮混。父母一路花钱把他送进了重点初中和高中，可高考也只考了个边缘二本。

大学毕业，父母又给他找关系送进家乡银行工作，他干了两年死活摆烂辞职不干了，拿着父母给他买婚房的钱，开了一家少儿体能俱乐部。

父母伤心，同事嘲笑，可没想到，乘着素质教育体能教育蓬勃发展的东风，他真的把俱乐部给干起来了。

这次聚会，他和我们介绍，自己已经开了四五家分店，少儿篮球，足球，网球，游泳，高尔夫一应俱全，请的教练还有国家退役运动员。

他天生的体育天赋，热络活跃爱张罗的性格，在银行积累的财务知识，都被他给盘活了。

“哥们活了这些年，总算是找到自己的使命了！”男生B和我们骄傲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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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G也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高考没考上大学，在杭州读了个大专。读大学时，正赶上电子商务兴起，杭州又是最先嗅到气息的地方，她那个时候就不好好上课，和同学一起折腾了个网店卖衣服。

后来毕业了她把网店一转手，看到了淘宝的商机，又开始干起了店铺优化的业务。

这些年，她从一个人，到几个人，再到成立公司，一直围绕着电子商务在折腾，现在还做起了直播带货。

生活上，她和她的合伙人结了婚，还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她和我们说，俩女儿从小就爱玩卖货游戏，搞不好长大后要继承她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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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人生何止一个方向！

年少时，我们总以为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但真的一路走下来，才发现抵达幸福和满足的路径从来都是多种多样。

没有谁的人生值得被羡慕，也没有谁的人生能够被低估。

但这一切的前提一定是你找到适合自己走的路，建立好自己的价值体系，然后用心地坚定地走下去，不要中途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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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小镇做题家的悲哀

无从逃脱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B和G一般过得风生水起，我们几个发小，大多数过的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免不了普通人的愁苦与忧伤。

可没想到，饭局间牢骚与抱怨最多的，却是年少时学习最好的两个朋友。

男生A和我一直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走的是典型的学霸路线，高考考进了清北复交，让他在大学做后勤的父母很是风光了一把，毕业后听说他留在了上海工作，我们都很多年没见到他。

这次一见才发现，他明显比我们同龄人苍老许多，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和我们袒露，本来毕业后进入大公司干的不错，但女友急着要结婚，没钱买房，他就听信了一个老板画的大饼，跟着他合伙创业，指望着紧跟全民创业的热潮，赌一个上市一夜暴富。

可没想到，拼死拼活干了好几年，公司所做的业务却受到政府监管，被重金处罚，经营不下去倒闭了。

而他自己呢，不仅把买房的钱都赔上了，欠了一身债，还落下了不好的名声，再找工作困难重重，现在只能在一家家族企业打工，女友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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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D同样一脸落寞。当年他从我们省的985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先是去企业工作了一年，不适应也觉得没前途，就开始坚定地准备考公，开始考国考，后来又考省考，再后来跨省考，考了三年，终于去了山东一个清水衙门当上了公务员。

他本以为进入公务员系统就能平步青云，可这些年公务员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反腐之风也越刮越盛。

作为底层公务员，他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处理繁琐事务，却因为没关系，也不会人情世故，级别始终没升上去，每个月只能拿着几千工资养家糊口。

我们都劝他干脆离开体制内，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干啥。

这种感受我很理解，本质上说，我们都是同一类人，用现在流行的词叫“小镇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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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做题家为什么混不出来？归根到底还是不懂变通。

我们都太执迷于相信当年父母为我们营造的“考上好大学就有好工作，然后升职加薪迈上人生巅峰”这个环环相扣的故事，却不知道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结局，只是开始。

年少时成绩好，是福气也是桎梏，它让人心气太高，书生气过重，不愿意曲意迎合他人，总觉得靠自己的专业和勤奋能解决一切问题，殊不知生活和考试的一大差别就是：最佳答案往往在选项之外。

长此下去，社会中一些关键节点的机会，就被错过了。

再加上，小镇做题家的家庭基础太差，无法得到来自家庭经济上和社会关系上的支持，也让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艰难。

负面循环一个接着一个，摧毁了天之骄子们曾经的自信和笃定，戾气更重，怨气更深也是必然的结果。

这种悲哀，不是一个人的悲哀，是整整一群人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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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幸福这件事

和物质有关，更和欲望有关

你发现了么，多年后重逢的老友聚会上，总有人呼朋引伴，也有人怨声载道，但更多人属于那种静静地看着大家，不多言语，却心如明镜的人。

这也和很多人提到过的“U型分化”不谋而合。

一群朋友中，总会分出几种人：

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好、野心和欲望也特别强的人，发展总是不错，但情绪容易大起大落。

那些家庭条件不好、但野心和欲望很强的人，不管过的怎么样，内心总是不平衡。

而那些不管家境、学业如何，欲望平淡，没什么野心的人，倒总是过的最为自在，情绪最为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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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这次发小聚会，就是我们一直在老家的男生C张罗的，他也是和我关系最铁的哥们，这么多年也没断了联系。

聚会那天，他走着走着就来了，穿着一件朴素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袋子，装着给大家带的水果。

听大家壮怀悲切或坦陈心声，他就一直默默地给大家倒酒。

一直到大家问起他的情况，他才和我们说，他今年刚升了检察院的处长，还挺知足的。

家里的娃小学四年级，学习好又会关心人，老婆也很温柔，没事放假他们就一家三口到处去玩，这种小日子他还挺享受的。

至于未来，他说他没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就时刻保持对行业的关注，再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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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直笑呵呵的还有女同学F，她这次是从深圳和老公一起带着俩娃回家过年的。

上学的时候，F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们大院就好多男生追，毕业了学美术的她去了深圳，在一家4A公司工作。

每次看她的朋友圈，都特别有生活气息。

前几年她结了婚，接连生了两个娃，就全职在家带娃，我本以为她会被琐碎生活折磨不堪，没想到这次见到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和我们说，这几年她一边带娃，一边给娃画绘本，孩子带的不错，在网上发的绘本还吸引了一波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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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特别喜欢和这样的朋友聊天，不要误会我嫌贫爱富，而是我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总是正面的反馈，比如一些行业的走向，一些个人生活的进步，还有一些趣味的见闻。

这些信息，让我欣慰，让我开心，也让我能够获得价值。

很多人都提到过一句话：悲观使人正确，但乐观使人成功，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这代人，很多都是从小被父母、老师、领导和社会的标准所绑架的。

在这种绑架下，很多人执着于竞争PK，执着于战胜别人的快感，执着于不断满足膨胀的欲望，却忘记了自己的价值。

这里我所说的价值感，不是你比别人多得到了什么，成功在哪里。

而是你自己的快乐，你自己的成功在哪里。

找到这个，很重要。

04

20年过后

相见不如怀念

酒过三旬，我们8个多年不见的发小，都进入了微醺状态，也开始袒露更多的真实自己。

开体能俱乐部的B开始不停地给检察院的C敬酒，打听公检法的一些规则和小道消息。

做电子商务的G则拉着创业失败的老友A，咨询起互联网小程序的技术问题，还向他炫耀起在杭州新买的大house。

女生E和F交流起育儿经验，只听到E不停地高声吐槽自己不争气的老公。

山东做公务员的D，则来到我身边，询问我有什么创富机会和稳赚不陪的理财产品……

好吧，这场少时发小20年后的重聚，也终归沦落成了充满功利和势利的社交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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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次试图带大家回忆过去，讲讲儿时的糗事和共同的记忆，却不停地被席间敬酒的觥筹交错声和互相攀谈的喧嚣声打断。

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夹杂在韩式烤肉的滋滋声中，孤单又刺耳……

老友B看我情绪不高，端起酒杯敬我：“大金融家，咱得往前看，以后咱哥们间互相能帮的上的地方多了去了……”

“是是是”我应和着一饮而尽。

讲真，发小们这些年的感情当然还是在的，每个人也都那么亲切和熟悉，但究竟是哪里变了呢？

耳边不由得飘过宋代刘过的一首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是啊，你本想见见那些人，怀念一下自己的青春，结果却发现，那些人早就与你的青春无关了……

曾经年少时，我们每天一起挥霍青春，一起壮志踌躇，分开的时候也约好了“归来仍是少年”。

但也就几年时间过去，昔日的约定就全都忘记了。

一群俗气的中年人，开始在酒桌上谈论起股票与基金，吹嘘起房子和车，吐槽起老婆和工作……此情此景，就和平时那些空虚无聊而又无处不在的饭局一样，看不出一丝差别……

我突然意识到，人这一生其实一切都是有阶段性的，事业如此，感情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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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怀念某段时光，很大程度上是在怀念那段时光的自己，然而生命川流不息，人不会再回到过去，我们唯一拥有的仅是对于过去的回忆。

回忆之所以美好，最大的地方就在于，它只能是回忆，一旦过了那段时间，你试图再去还原回忆中的人和事，回忆本身就会变得廉价了。

相见不如怀念，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8个共同长大的老家发小，聚了一晚上，喝了很多酒，也聊了很多话，大家踉踉跄跄出门的时候，彼此给对方的拥抱都是真的，说出口的那句“来年再聚”却被呼呼的大风吹散在了风里……

毕竟，再亲密的伙伴，也早已被20年的时代洪流冲刷成了各自不同的模样，再谈志同道合已是奢望，再忆旧时情谊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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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有人钻进了他的大奔，有人被老公接回车里，有人摆摆手一路直走散散酒气，有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冬夜里……

我一个人默默停在原地，看着他们慢慢走远，心里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还是轻轻道了句：

珍重！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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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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