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上个月，为了预热即将开播的新剧场版，《名侦探柯南》与优衣库合作的联名T恤衫款式公开，结果引发部分粉丝不满。

事情起因说起来也简单，漫画中有经典的“新兰”和“柯哀”两对CP，各有粉丝。这次和优衣库的联名款，本来两对CP都做了图案设计，但作者青山刚昌宣传时，穿上了“柯哀”款，还在上面签名，宣传图里的柯南穿的也是这一件，引发“新兰”粉丝抗议。

随后，4月14日，“柯南”最新剧场版《黑铁的鱼影》在日本正式上映，因为一段涉及到柯南、小哀与小兰三方互动的剧情，粉丝再次炸锅。综合各路剧透，剧情涉及到柯南溺水后，不同人之间的人工呼吸，在剧中被设定为，女二亲了男主，过后又亲了女主作为偿还。

对路人来说，无论是这样的剧情，还是争论本身，可能都莫名其妙，但“柯南”系列资深粉则知道，“新兰”和“柯哀”两对CP粉的针锋相对，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以说是从BBS时代一直吵到手机微博时代。

我并不想陷入两对CP争论的细节，实际上，作为史上最长寿的连载漫画之一，“柯南”系列的主角爱情设定和读者投射其中的情感观念更使人感兴趣。

在漫画中，毛利兰（小兰）被设定为女一，灰原哀（小哀）则是女二。两个女性形象截然不同，无论从哪个年代的眼光看，小兰都是大众期待的理想女性。她是高中空手道关东大赛冠军，也有决断力，足够保护自己和她人，她同时还擅长家务，温柔和善，跟主角工藤新一青梅竹马，从小相互暗恋。

一般来讲，这种已确认关系，双向奔赴的角色，很难再出现其他支路感情线。但漫画中，工藤新一大部分时间，是以小学生柯南的形象存在的，他还要对小兰隐瞒身份，很多活动小兰都很难参与。这部分剧情推动的任务，就由小哀完成了。

小哀最初的形象，是一度非常流行的“三无少女”，外冷内热，沉默睿智。她曾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因为姐姐的死决定反抗，后遭监禁，她在绝望中吞下自己研发的毒药自杀，却因为身体意外变小，得以逃出，逐渐成为和柯南并肩战斗的伙伴。

灰原哀的人物底色是灰色的，她在黑衣组织长大，制作过杀人毒药，始终背负罪恶感，说自己是“来自深海的鲨鱼”。她还有明显的自毁倾向，面对阳光和善意会感到自卑，以至于总想找机会牺牲自己。聪明，冷静，脆弱，这些特质，让她变成了另一种让人怜爱的角色。青山刚昌曾经解释，“哀”也来自于福尔摩斯唯一的“那位女士”艾琳·艾德勒（Irene Adler）的I，或许也是对她的偏爱。

作为女二，灰原哀的人气原本就不低，近几年，在日本读者的角色评比中，甚至几度超过了主角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新兰”和“柯哀”，也再现了日本漫画里的经典“青梅竹马”和“天降女友”之争。虽然青山刚昌则是坚定的青梅竹马派，在他的作品里，几乎所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都有青梅竹马的初恋，而且几乎都修成了正果。

但这里有趣的地方就在于，“纯爱”之外，和大多数日本男漫画家一样，青山刚昌笔下，青梅竹马的男一女一之外，总有另一位女生，对男主生出友情之上的爱慕，也被设置了不少暧昧的亲密交集。

回到这次有关“柯南”CP的争论，公平地说，暂不论水下人工呼吸是否可行，剧情动机乍一看还算合理，毕竟救人要紧。但电影情节是人为设计的，粉丝们不能接受的大概是，这段剧情相当于挑明了她的暗恋。而对新兰党来说，水下人工呼吸，这本是“新兰”名场面。因为在第二部剧场版（M2）里，有同样的落水情节，当时小兰吻住了柯南，不同的是，当年的画面里有更多工藤新一形象，柯南本人也是清醒的。

从M2到M26，两次水下亲吻相隔了24年，观众们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死神小学生在市场化的道路上狂奔，粉丝们也默认动画剧情越来越水，每年的剧场版越做越差，各种CP党为纸片人吵架。

但作为一代人不放弃的经典动画，这并不是很多人记忆中的柯南。《名侦探柯南》一开始是《周刊少年Sunday》邀请青山刚昌创作的，目的是对抗另一本漫画杂志《周刊少年MAGAZINE》人气作品《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在访谈中，青山刚昌曾提到，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侦探故事火不了，漫画最长3卷，短的话1卷也就结束了。但1994年，柯南在刚连载，就成为读者票选第一名的人气作品。青山回忆说，那时候自己每周都在绞尽脑汁想事件和犯罪手法，在连载三年时，因为太累，想过放弃。但在和助手们去拉斯维加斯休假的时候，他接到编辑的电话，说柯南决定电影化了，他瞬间意识到，“现在必须得回去好好努力了，必须要放弃‘放弃的打算’了”。

作为主打悬疑和恋爱的漫画作品，早期的柯南剧集中，虽说画风粗糙，人物更少，但案件特点鲜明，感情线也更加集中，大家津津乐道的“童年阴影”也大多出自这一时期。青山描述自己塑造的侦探形象是，“不杀死犯人，而是抓住犯人，让他偿还所犯下的罪孽”。

所有粉丝都印象深刻的《钢琴奏鸣曲<月光>杀人事件》中象，柯南看着犯人浅井成实在火焰中自杀，意识到是自己不顾一切的推理，才把对方逼上绝路。在发现自己的推理也能杀人的那一刻，这位高中生侦探才真正地成长。

对于远在中国的粉丝来说，《名侦探柯南》恰好是90后可以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如今还愿意为柯南的情怀买单的，大部分都真情实感追过动画。这一代人记忆里有过更鲜活的小兰：她几度怀疑柯南的身份，想尽办法试探；为了救下小哀，她从后备箱一跃而起，哪怕被枪吓到晕倒，也依然死死保护身下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柯南，他的爱情世界里，只有小兰，对她的隐瞒和欺骗，也是为了保护她。只是从现在的眼光看，这种保护已经站不住脚了，毕竟无休止的等待，对于小兰并不公平。

更主要的是，在将近30年的漫长连载中，柯南的世界只过去了7个月，外面的世界观念，却发生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追番的小孩子都变成了青年、甚至中年。纸片人的故事，被赋予了更多现实投射，一些人接受不了复杂的感情关系，希望这里永远是一片童年CP的“纯爱净土”；另一些人则已经在反思，少男少女的爱情设定里，也遮不住男性角色的大男子主义、女性角色的过分容忍。

而讽刺的事，青山刚昌似乎已经在人物塑造上尝到了甜头，一些新的人气角色纷纷出现，赤井秀一一家、警校五人组，每个人都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生故事。CP线则变成了大乱炖，原本作为女主角的小兰，形象变得有些苍白，她不再怀疑（表现日益嚣张的）柯南，成为了一个精准投放到爆炸地点等待拯救的公主。小哀也在和朋友们的日常中，从独自美丽的天才女科学家，变成了偶尔流露出一些情愫的傲娇少女。

这些增加的繁琐剧情，总能带来新的话题度。作为一个没那么硬核的柯南读者，唯一能想到的是，大概只有尽快的收尾，才能拯救晚节不保的柯南了吧。

不过，如果真到了完结那一天，无论结局是否让人满意，这些每天吐槽的读者们也会不舍吧。明明是一部几乎每集都有杀人的动画，却构成了一个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乌托邦米花市，每当bgm响起，就让人愿意相信爱情、善良与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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