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胡杰 发自杭州 实习生 安仡然
200米混合泳的赛后发布会，出现了一个插曲——当记者还在提问，台上的汪顺和覃海洋却将目光都投向一旁的直播画面，然后清一色地张大了嘴一脸惊讶，发布会也因此暂停片刻。
发布会中断的原因来自19岁的潘展乐——他在100米自由泳决赛中游出46秒97，打破亚运会纪录的同时，成为亚洲历史首个游进47秒的运动员。
谈及破亚洲纪录的感觉，潘展乐表示不怎么样，因为这个纪录就是应该破的，潘展乐仅差0.11秒，就打破该项目世界纪录。
潘展乐的表达，总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狂放，但翻看过往的采访，彼时看来有些豪言壮语的表达，潘展乐都在逐一实现。
赛后发布会，有记者抛出“家人现场观赛是否给破纪录带来动力”的话题，潘展乐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而是说：“我感觉这些还是外界因素，主要是自己前一段时间训练效果很好。”家人大概是采访中最常见的话题之一，类似“家人带来动力”的表述几乎等同于采访环节的“正确答案”，但潘展乐见招拆招的方式却全然不同。类似的表达也出现在混采区，一位记者问道：“教练赛前布置了什么战术？”潘展乐几乎没有犹豫：“他没布置战术，都这么高水平了，全看自己发挥。”
潘展乐接受采访时的画风就是如此，总爱单刀直入，绝不拖泥带水。类似“我就是盯着世界纪录去游”“下一步计划是世界纪录和巴黎奥运会冠军”的目标，潘展乐总能脱口而出；那些略带“人情世故”的话题，潘展乐时常只有只言片语。于是当潘展乐的混采结束，一位记者这样形容：“潘展乐身上透露着一股冷酷的感觉，有一种酷酷男孩的劲头。”2014年，潘展乐十岁，记者问他准备拿几块金牌，他说：“什么都想拿”。彼时把孙杨当偶像的他，谈及未来目标时直言：“比孙杨快就够了。”过去一年时间，潘展乐的表现只能用“横空出世”形容。
2022年底，当潘展乐在布达佩斯世锦赛半决赛游出47秒65的成绩，追平宁泽涛保持的全国纪录，成为第二个在这个项目上打开48秒大关的中国选手时，并没有在国内掀起太大波澜。彼时在微博搜索潘展乐的名字，甚至不能链接到他已经认证的账号，就连微博粉丝也只有三位数。这些，与男子100米自由泳项目的世界格局不无关系——与田径中的男子100米相似，男子100米自由泳比赛也长期被欧美运动员垄断。泳坛100米自由泳的48秒大关，如同田径100米的10秒大关，对于亚洲运动员是一个门槛，但对于世界顶尖选手却只是领奖台的“敲门砖”。毕竟追溯亚洲泳坛，历史上能游进48秒大关的亚洲选手仅有5人，而世界纪录则闯入了47秒大关。当这个项目的运动员总是止步预赛、半决赛时，自然掀不起太多讨论——直到潘展乐的出现，人们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同。2022年底的布达佩斯世锦赛，潘展乐首次游进48秒大关；2023年5月份的游泳冠军赛，潘展乐游出47秒22的成绩，再次刷新亚洲纪录。紧接着7月份的福冈世锦赛，潘展乐以47秒43的成绩位列世锦赛第四；随后便是9月的亚运会，潘展乐游出46秒97的成绩，不仅打破了亚运会纪录，也让潘展乐成为亚洲首个游进47秒的运动员。而放眼世界泳坛，46秒97的成绩也有充足的说服力。男子100自历史上只有四人打破过47秒大关，按照成绩分别是罗马尼亚的波波维奇、巴西的小西埃略，法国的贝尔纳，美国的德雷赛尔，现在潘展乐成为历史第五人。赛后发布会，当记者问到明年的目标时，潘展乐毫不犹豫：“下一步计划是打破世界纪录和拿到巴黎奥运会冠军。”甚至潘展乐自己评价道：“没有世界纪录不配叫中国飞鱼。”
如今的世界纪录，是罗马尼亚选手波波维奇在2022年欧锦赛创造的46秒89。刷新纪录时，国际奥委会在官网上给予了“注定伟大”的高度评价。毕竟原先的世界纪录来自2009年，是巴西选手西埃洛创造的46秒91，而当时还是快速泳衣时代。“注定伟大”的波波维奇，也没少出现在潘展乐的采访中。2022年布达佩斯世锦赛，首次打开48秒大关的潘展乐接受新华社采访，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波波维奇在三个月间提高2秒，我为什么不能连刷三次最好成绩？”今年5月的全国游泳冠军赛上，刷新亚洲纪录的潘展乐被媒体追问个人目标时说：“作为一名运动员，目标肯定是（成为）世界顶尖，争取能和波波维奇同台竞技，一较高下。”潘展乐说话时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一较高下”四个字却干脆有力，甚至前面还做了简单的停顿。亚运会打开47秒大关，有记者问“想对波波维奇说什么”时，潘展乐的回答既迅速又简洁：“跟我一起好好加油。”
本期资深编辑 周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