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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杀700只流浪狗,它们尸体层层堆在一起…”

“扑杀700只流浪狗,它们尸体层层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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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威纳犬咬伤2岁女童”事件,已经沸沸扬扬了半个多月。

但该事件的衍生话题,还在不断震荡着网络舆论…

其中,关于如何处置流浪动物的讨论,无疑是近几来年最激烈的一次。

这是一个难辩,且存在严重分歧的问题。

立场与认知的不同,导致讨论逐渐偏离理智的轨道,丧失讨论本身的价值,沦为一个公众情绪的宣泄口。

不妨先听听下面这个故事…


2001年4月,松崎收到了调职令——

去熊本市动物管理中心,担任系长。

此前,松崎是熊本市动植物园的兽医,新工作听起来更加体面了,但松崎却比贬职还难过。

扑杀流浪猫狗的工作,让管理中心的职员,成为背负无数骂名的刽子手。

所有人都对这个单位避之唯恐不及。

松崎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系长应该不用参与扑杀的现场工作吧…


上任后的首次扑杀,便粉碎了松崎的希望。

早上8点多,惴惴不安的松崎来到管理区。

那是一个五平方米大的空间,里面收容了六七只大大小小的流浪狗。

同事启动使用了18年的老旧设施,自动隔墙开始把狗往通道一边推,这一步叫做“赶落水狗”。

突如其来的大动静,让空间内陷入混乱。

狗开始狂吠、发抖、失禁、抵抗隔墙…

迎接它们的,是一个冰冷的不锈钢箱子。


关上箱门,按下红色按钮,二氧化碳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箱内。

吠叫慢慢变成乞求般的哼唧,再转为急躁的刨爪声…

大约5分钟后,二氧化碳的浓度会调到最高,狗在痛苦中倒下,最终因窒息而死亡。


松崎走到窗前,确认是否所有犬只都已死透。

他看到昏暗的灯光下,尸体层层堆叠在一起。

紧接着,箱门被打开,取下项圈后,这些温热的尸体被扔进了焚化炉。

飘向天空的一缕烟,宣告着扑杀工作的结束。

一阵眩晕感袭来,松崎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了14年兽医,救助了数不清的动物,有一天会想方设法杀死被人类社会拒之门外的生命。

那天,松崎彻夜未眠…


管理中心每年要接收500-700只狗。

一部分是走失的,一部分是遭人遗弃的,真正意义上的流浪狗只占极少数。

依照法律,被收容的犬只会公告两天,包括外貌特征、捕获地点,以便主人认领。

倘若期限结束后的一天之内,还未有人认领,犬只将会被处置。

熊本市动物管理中心设定的收容期限,一般来说是4天左右。


每天都有新的猫狗被送来,可是收容空间十分有限,为了腾空间,管理中心不得不启动毒气箱。

每周二和周五,都会进行一次扑杀,早上8:30开始“赶落水狗”,到11:30焚烧作业完成。

抓捕、收容、扑杀的恶性循环以外,管理中心的日常基本是处理民众和动物保护组织的申诉电话。

被骂个狗血淋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不能变得麻木,更不能绝望!”

松崎和同事们决定,必须想办法改变眼前糟糕的一切…


一种常见的状况,让松崎很是意外。

竟然有人会将自己的宠物猫狗送到管理中心,寻求处置。

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扰民、分手、搬家、失业、孩子过敏、猫狗生病、猫狗不听话…

或者直接明说——不想养了。


依据日本的《动物爱护管理法》,收容是一项义务,行政机关不得拒绝。

但松崎清楚,这部法律存在矛盾的地方。

它在赋予饲主权利的同时,还约束了饲主的行为:必须好好照顾宠物、必须给宠物做绝育手术…

这些“灰色地带”,给松崎提供了劝说的依据,因为主人把宠物丢在管理中心,几乎等同于把宠物丢进了焚化炉。

即便有的人目的明确,就是要让松崎把自己的宠物杀死。


不过,这样的劝说是低效的,并且经常以争执的方式收场…

到底该如何收拾烂摊子?

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提高返还率。

当时,公告提供的犬只资料相当简略,只通过文字描述失主难以做出判断。

为此,管理中心在熊本市的官网上线了一个系统,附上照片的信息变得更直观,也能更广泛地传播。


这个办法卓有成效。

甚至有热心人士打来电话,想要领养未返还的犬只,这额外的收获令大家信心倍增。

接着,所长向上级申请,把“动物管理中心”改成了“动物爱护中心”。

仅仅两字之差,却从根本上改变了对价值的引导。


也不是多有人都赞同,毕竟每年要应对五百只狗、一千只猫,而职员只有八名。

光是扑杀就快忙不过来,更何况要增加动物保护的业务…

当中心决定设立“动物爱护促进协议会”时,最大的挑战来了。

他们计划召集的成员来自兽医协会、民间动物保护团体、宠物店老板等。

立场和利益的不同,导致对话难以建立。


最“难搞”的是民间动物保护团体。

中心以往接触过不少保护团体,但对方大部分时间只是喊抗议口号、专注于批判,理智或有逻辑的表达其实很少。

话说回来,就中心的形象而言,恐怕也不好解决成员间的分歧。

2002年1月,在一片质疑声中,协议会还是成立了,只因大家都想尽力挽救生命…



经过努力,原本每周两次的扑杀,减少到了每周一次。

“白手起家”的协议会,也磕磕绊绊地步入正轨。

2003年春,新所长上任了。

松崎被所长的命令搞懵了:停止对社会公布包括扑杀数、生存率、返还率在内的数据资料…

新所长觉得,把数据公开透明化,简直是给抨击中心的民众递刀子。

纠结再三,松崎还是犯了体制内的大忌,违抗命令向媒体公开了上一年的统计数据。


数据是冰冷的,也是直观有力的,只有让民众了解现实,才能推动动物保护…

藏着掖着没有意义,更改变不了什么。

好消息是,随着返还率的提升和领养量的增加,扑杀掉的狗比两年前约减少一半。

松崎终于敢说出内心目标了:实现零扑杀!


听起来是痴人说梦,但每个人都步履不停,坚定地走向前路。

熊本市的财政拮据,一年到头,协议会到手的资金只有区区几万日元。

日常开支主要依靠义卖、筹款,或自掏腰包。

即便如此,成员们依然坚持每个月至少开一次会,忙完正职工作后集合,一直讨论到午夜。


中心内部也在慢慢发生着改变…

当时,中心的犬舍环境异常糟糕,又脏又臭,混乱不堪。

狗粮选用的事市面上最廉价的一款,营养非常不均衡。

这导致收容犬看起来始终病恹恹的,不利于对犬只的管理和后续领养。

职员们按照性别、性格、体型、年龄、健康状况,对犬只进行了合理组合,尤其关注容易起冲突的犬只。

又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从积攒的狗绳铁链上找金属零件,在水泥墙上安装了系狗绳用的钉子。

这样一来,不仅领地意识强的狗能有自己的地盘,还能逐个确认排泄物状态,进行健康管理。


几颗钉子就能搞定的事,以前却没人愿做。

狗粮直接换成了市面上最高档的品牌,比原先的足足贵了五倍。

职员们坚持每天带收容犬出去晒太阳,工作量虽大,但一举多得。

遛狗的时候,刚好可以彻底清扫犬舍,只有狗的状态变好,才能多些被领养的机会。

与收容犬朝夕相处,也让职员们更深入地了解每只狗的性情与喜好,无形中帮助了职员们给收容犬物色条件最切合的领养人…

熊本市动物爱护中心的声音,有了回响——

2007年5月,日本颁布了对现有法律的整理及公告。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删掉了“处置”一词。

流浪猫狗被送进毒气室,正是源于此处。


市民义工自费刊登领养广告,在领养前安排有教育意义的讲习会,想办法提高老犬的领养率…大家的努力,让流浪狗的处境大大改善。

遇到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也会用注射安乐死代替毒气箱,降低狗的痛苦。

但流浪猫仍是一个棘手问题。

近七成的申诉电话,都与猫相关。

而中心收容的猫,绝大多数是流浪猫生的幼崽。

未断奶的小猫很难照顾,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并促进排泄。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以2006年为例,猫的领养量不要一百只,生存率12%,而狗的生存率是80%。

猫的繁殖能力非常强,一到春秋两季,中心收容的小猫就会多起来。

在不断减少扑杀的前提下,每年都还有500多只猫被送进毒气箱…

虽然没有捷径可走,但职员们也没有言弃,他们开始每天带着小猫通勤。

最忙时,一个人要带六七只没断奶的小猫。


职员们还到深受流浪猫困扰的居民区,在对立严重的投喂者和居民之间建立对话,科普绝育手术的必要性。

“光靠‘好可怜’的念头,是无法拯救动物的。”

行动力,永远是爱护动物的最佳注解…


多年来,熊本市动物爱护中心对外一直保持着透明开放,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禁止拍照录像的,每位职员也都乐于接受媒体采访。

回望以前,职员甚至不愿让亲朋好友知道自己的工作单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2009年夏,送到中心的犬只减少到十几只。

此时,距离上一次启动毒气箱,过去了两年。

那个被当作痴人说梦的“零扑杀”目标,已基本实现…


当然,后来因为细小病毒的爆发,不得不再次进行扑杀。

但从三位数到个位数,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改变,正如松崎所说:“零扑杀”是目标,不是目的…

这个故事,详实地记录在《我要它们活下去:熊本市流浪动物零扑杀十年奋斗纪实》一书中,豆瓣评分高达8.5。

虽然这本书很冷门,只有30条评论,但乌鸦想把它推荐给所有人。


当批判和口号的声量盖过理性,当分歧在一次次的争论中越来越对立,或许书本和经验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里工作的职员,会自己去找到该做的工作。

只要是为了猫狗好,任何新事物他们都愿意积极去尝试,并彼此协助,好让新的做法能够顺利推行。

就算因为这样变得更忙碌,也没有人会抱怨。

目标只有一个,但方法有多少都行;

只要是有所助益的事,就立刻执行,不拘泥是否没有先例。

听起来好像新兴企业的经营方针,但这里是如假包换的公家机关。”

改变流浪猫狗的处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是一个漫长且迂回的过程,需要多方协作才有可能达成目标。

但实际上,被推到人前的,大多是倾尽所有去缝缝补补的个人。


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城镇宠物猫狗的总数,已超过1.12亿只。

流浪猫狗的数量是多少呢?

9300万只…

(数据来源:《2021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

单靠某一群人、某一个热搜、某一场讨论、某一次“运动式管理”,是改变不了局面的。

立法、建立系统、提升道德观等等,都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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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吧。

熊本市的一对老夫妇,打算养一只小狗。

但他们年事已高,没有多少好时候了。

而狗的寿命大概有15年,他们无法保证能负责到狗狗生命的最后一刻。

到宠物店咨询时,老夫妇讲出了内心的担忧。

宠物店老板听后,递给他们一份领养传单。

并告诉他们,动物中心有很多正在等待新主人的收容犬,可以考虑领养一只成犬或老犬。

老夫妇慎重地接过传单,愁容舒展开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良缘,是多么的抚慰人心啊。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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