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缘 （18） 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嫁了个有钱人，小忆半笑着，你知道的，女孩子可以这样走捷径的。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原谅我给你造成的痛苦。小忆的眼有些湿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叉着，诚恳地看着韩文涛。

我当时疯了一样地找你。韩文涛闭了一下眼睛，那个二十三岁的他像疯子一样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也浮现在小忆的眼前。

我离开，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前途，我赶不走你，我只有自己走。我跟你说过的。

小忆，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会很快乐，什么美国，什么前途，都TMD的不算什么。韩文涛声音哽咽着，恨恨地说。他本来想忍住，可是十三年像一把利剑，穿透了他，让他痛着说出了这句话，他说完了，又有些后悔，担心地看着小忆。

小忆本是看着他的，听见他这样说，自己眼也红了，她把头瞥向了一边，望着窗外面的河，为了不让自己的泪流出来，或者不想让文涛看见她的泪。

小忆，我本来不想让你难过的，对不起。。。

小忆头依旧朝着窗外，朝他挥了挥手，制止了他往下说，因为他再说下去，她的眼泪就要决堤了。

韩文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墙上的挂钟轻轻地摆着，外面似乎有某个建筑工地传来的声音。

两人半天都没有说话，人在这里，心在过去----在过去的美好里，在过去的痛苦里，在分别的那一刻，却始终不在相逢的这一刻似地。

你的太太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忆终于转过头来，看来是止住了没让眼泪留下来，终归是相逢了，难道这不是好事么？终归是以后再见的，再见时为什么不能以笑相逢呢？

哦，她在一家生物公司做代理。那你老公呢，他是做什么呢？韩文涛笑着问。

他做房地产，你知道，做好了这钱也不难挣。小忆抿着嘴笑。

他对你好吗？

好！他很疼我。小忆声音很干脆，像是给他保证她确实有个好丈夫。

小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对不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准备把那个伤疤在小忆面前揭开，这样的开始对他很残忍，对她也很残忍，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迟早要说，他憋了十二年了。

小忆捋了一下额前的的头发，歪着脑袋笑道，你想说什么？

这笑是宽容的，鼓励的，给了他勇气。他迅速地说，我妈伤害了你，我想向你道歉！可是，我一直想知道，我妈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倒没多说什么，给我看了张照片，说是你和一个女孩子的合影，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草帽。小忆轻松地说，象是叙述别人的故事。

天哪！他喊道，那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和他的女朋友，你没有认出我来吗？这就是让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嘘！你别激动。小忆把食指放在唇边，我知道照片上的不是你，你的脸上是没有痣的，而照片上的人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和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呢？我不想连累你大好的前途。我离开你的时候心里也很难过，可是我觉得小孩子的爱情就象玩过家家一样，你到了美国，你会忙于见识不同的世界，你会很快忘掉我的。

小忆，我这儿是痛的，一直是痛。。。他哽咽着，把话噎在那痛处。

小忆看着他那样子，心知他原本是和她一样痛苦的，她有多痛，他就有多痛，现在她知道了，在他们分别十三年后。她开始啜泣起来，原本大大咧咧的她，在镁光灯下大大方方的她，其实心底原来是这么的脆弱。也不是，只有在他面前才让她这么脆弱，让她的心经不起风雨。其实，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可是，好想在他身边在他保护下做个孩子，象当年一样，把手放在他的手里，让他暖着，所有的不幸都不存在，所有的幸福都围绕着她。

我离开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你我的爱情因为我的境遇，因为我们不同的起点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我不想拖你的后腿，最主要的是我要你有个好的前途。我们也许只是对方生命里在繁花似锦的地方遇到过的一个过客，这不是很完美吗？

不不不，这不够，我是那么想和你在一起！他心里喊道，这么多年他很不幸福，他惶惶不安，就象走路丢了其中的一只鞋子一样，走得磕磕绊绊。

为什么我爱的两个女人都要为我安排她们以为是幸福的生活？韩文涛心里想。当然，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妈，一个是蓝小忆。

他资助我在美国留学，小忆看见韩文涛不说话，打破了沉默说，我其实喜欢的是服装设计，大学时我却修的是建筑，这时正好改行，不过，这两者大概是相通的，一个是给人穿衣服，另一个是给房子穿衣服。

哦，她是幸福的，宁静的。他刚才迷失了，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只是要见她，看看她好不好，他怎么可以打破这份难得的平衡，只要他爱的人幸福，他不是就很知足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讨论过去的话题呢？他是昏了头了，看见她就昏了头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二十三岁了。

你这样说很形象，他笑着说，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起来，欢快了一些，对，你的人物漫画画得很棒。他和她同时记起了，在是十三年前的火车上，她画了她想象中茶花女的模样给他看，他觉得很神似。

哦，你还记得？她笑着接着说，我上完了学，在一家服装设计公司里学了一年，就开了自己的公司。我不是好歹以前做过个体户当过自己的老板吗？这儿，只要好好干，就会干起来的！她眼里闪着亮光，言语竟有些激昂起来。

小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为你骄傲！在纽约混到这份儿上很不容易！你很有天份，我喜欢你设计的衣服！韩文涛声音很激动。

真的吗？小忆也激动起来，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她的设计是好的，那就是最好的，不管别人怎么想。

那当然，你的设计把女性的温柔，成熟，精干和美都结合于一体，当然是太好了！而且我很喜欢

你那天在T台上的打扮，很漂亮，很。。。他激昂地口吃起来，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了。

好了，好了！别光吹我了，吹吹你吧。你不是在《自然》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吗？你很牛的！小忆笑得很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你怎么知道？

怎么？我不可以关注你吗？小忆俏皮地笑着。

他在心里说，我没什么特殊的，我找你找了整整一个礼拜，没找到，你就象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不久我收到了你那封信，后来还有你挺着大肚子的照片，你看上去过得滋润，我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我就死心了。我就心里一直在祝福你。

他这么想的时候表情自然是痛苦的，是活在过去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头紧皱着，看着他脸部表情的变化。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心依旧象当年一样悲哀。

你想什么呢？

哦，我毕业后直接联系来了美国。他又走神了。

然后呢？

然后就在实验室里混呗，跟每个人一样。你老公还好吧？他转了话题，觉得自己混得不好，或者在她面前有些自卑。

他很好。你太太呢？她好吗？

她也很好，对我很好。

她听到这里，心里颤抖地看着他，他依旧那么和善，那么平静，依旧让她心动。她要他幸福，她想看着她幸福，不是吗？

希望我们都幸福！她说，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那当然，他看着蓝小忆的眼睛说，最好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