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好选举就不开饭！

（这是写于四年前的一篇文章，现在自己读来仍颇为感慨。2020年美国大选已经开始，重发于此。）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尘埃落定。我们全家11月8日都投了票，我更是在夜里守着电视，直到结果出来。当我看到精确到个位数的投票人数，其中包括了自己这一票，神圣的参与感油然而生。我在美国这些年，曾经四次选举总统，选举地方官员及民意代表则难计其数。

反观在中国大陆时，从成年起的二十多年间，我只参加过两次选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1980年代初那一次。当时我在某研究所工作，某日上午所里员工被召集到食堂，选举区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会议由党委女书记Z某主持，她说是等额选举：两名代表，候选人也是两名，都是外单位的。也许Z书记认为这就是走走过场，所以读完候选人简历，就发选票要大家画圈投票。

在我们研究所，大学学历者比比皆是，就连正、副研究员等高级知识分子也是一抓一大把。知识分子有个爱较真的毛病，虽然他们在文革中被压得服服帖帖，可文革才结束，这爱较真的毛病就又犯了。只听得他们交头接耳发牢骚：这候选人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不让选民自己推举候选人？这两位候选人准备提什么议案？为什么不同我们见面、听听选民呼声？为什么不搞差额选举？这种样子的选举，同领导指定有什么差别？

牢骚归牢骚，票还是要投的。投票之后大家就散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谁知一小时后，当我们被紧急通知重返食堂后，才知道这次玩大了。原来开票结果让Z书记震怒：两名指定的候选人虽然当选无疑，但是得票率太低，要是如实公布实在难看。而没投指定候选人的选票，则是五花八门：空白票有之；把指定候选人打叉的有之；选本所调皮捣蛋的小混混有之。更有甚者有的票居然选邓小平。而最让Z书记震怒的是，竟有人胆敢选台湾歌星邓丽君，人称小邓者。把老邓与小邓一道选作区人大代表，这分明就是对选举的嘲弄。Z书记气得不行，下令重新投票。

见人到齐，Z书记开始训话。她说文革剥夺人民权力，现在打倒四人帮，能够行使民主权力了，大家要珍惜来之不易的选票。她又说候选人名单是上级党委审查过的，大家可以放心地投赞成票云云。Z书记还没讲完，门口传来筷子汤匙敲击搪瓷碗的噪声。原来这食堂是三个研究所合用的，到了饭点，那两个研究所的人见我们还未散会，就以敲碗表达吃不上饭的不满。

Z书记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一定要严肃认真地选出人民代表，不好好选举就不开饭！”大家明白不能再胡闹下去，否则后果严重。反正不满也发泄过了，犯不上硬抗到底。不就是轻如鸿毛的区人大代表嘛，爱让谁当谁当去；于是一个个乖溜溜投了赞成票。

这就是我三十多年前经历过的啼笑皆非的选举往事。行文至此，我又想起近日在微信上流传的一则信息。这次总统选举，一位美籍华人在投票站外排长队，排在他前面的老美不耐烦地对他说：“不就是投票选个总统吗，竟等了一个小时。在你们那里投票选国家领导人，不需要等这么长时间吧？”这位美籍华人答道：“中国人等着投这一票，已经等了六十多年，还在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