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如絮》第一百四十一章 越南-1966年 点射

        “我需要一把刀。”Dusty说。

        一众人沉默了几秒钟，领头的人递了一把匕首给他。

        “别耍鬼心眼！”一个声音在背后叫道：“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Dusty回头一看，小猫正举着AK-47，抵住了Tom的脑袋。小猫脸上充满了愤怒和鄙夷，深深的眼窝里冒出来仇恨的光。Dusty心里明白了，小猫应该是越共的。如果不除掉自己和Tom，他就回不去南越继续当卧底和发毒品财。唉，他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形势紧迫，那个叫阿凯的小男孩在远处继续痛哭流涕。Dusty握着匕首，在地雷阵前跪了下来。越共的地雷有两种比较常见：压发式和拉发式。一般压发式的触发重量设定在20磅左右。刚才看到的丛林猴子，身型很小，大概在15磅以下。那么它刚才引爆的，应该是有拉线的拉发式地雷。不过，也不能排除两种混合使用。阿凯能跑到空地中间，没有触发地雷，真是命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跑过的路线，是相对安全的。

        Dusty一步步检查地面，一步步向小男孩靠近。很快，他碰见了第一条拉线，于是小心地用刀割断。再往前走，刚才被炸起来的草皮土块，挡住了原本的地表，让排雷更加困难。

        其实拉线并不多，那猴子应该是比较倒霉，恰好绊到了一条。Dusty并不敢掉以轻心，一路小心翻开刚才被炸飞的草皮泥土，眼睛搜素可能的压发式地雷，心里琢磨着等下要如何利用这把匕首突围。他回头看了看，小猫还拿枪指着Tom的脑袋。这是他最为难的地方。

        眼看孩子刚才跑过的路已经到头了。这里离小孩现在坐着的地方还有至少二十尺。这段路的未知风险太高了。Dusty擦擦脑袋上的汗，深呼吸，继续趴在地上一尺一尺向前推进。他拿刀挑起来一块发黄的草皮，赫然发现了下面的压发式地雷。

        Dusty的心脏开始狂跳，拿起刀，小心地把周围的泥土松动，让地雷露出来多一点，这样回程的时候可以看清楚。那个叫阿凯的孩子，看到Dusty一步步走近，居然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他挖土。

        接连挖出两个地雷之后，Dusty终于来到了孩子身边。他伸出手，一把将小孩拉起来，让他骑坐在自己腰上，然后开始往回走。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寻着来时的道路步步为营的时候，Dusty听到了遥远的空中传来“突突突”的直升机引擎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随即就听见游击队员开始叫喊，让大家隐蔽，准备战斗。

        Tom被小猫拉着到了大树下，不见了踪影。还没等大家的叫喊声平息，一个巨大的阴影就从头上覆盖而来。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机枪扫射的声音。小路上顿时尘土飞扬，火光四射，惨叫不绝。

        Dusty进退两难。他不确定直升机上的人能否分辨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也许会被误伤。要是打到地雷，他就死定了。他回望身后的一片密林，太远了。现在唯有一搏，快速冲进刚才路边的林子里躲避。

        游击队的机枪开始还击。但是火力不及，高度也有限，很快被直升机的火力压制了。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Dusty怀里的孩子开始尖叫，拼命揪着他的衣服，颤抖起来。

        Dusty加快了步伐。就在他快到林子里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直升机被火炮击中了，开始猛然拉高，盘旋了几秒钟，翻身逃走。

        Dusty在树下放下孩子，趁着灰尘和浓烟，向吉普车的方向跑去。他随手捡起来一把枪，弯着腰，快速前进。在接近吉普车的时候，一个越共发现了他，从路的另一边开始射击。Dusty倒地翻滚，躲在了车后，伺机开枪，解决了两人。他左右观察，发现刚才直升机的偷袭，让这一队越南人死伤殆尽，包括妇女和儿童。

        Tom在哪里呢？Dusty一晃神，一连串的子弹向他袭来，打在吉普车上火光四射。他拉开车门，扯掉电路线盖板，搭线打火，发动了车子，然后跳上座位，踩下离合器，挂档，加油，猛打方向盘。在车子向火力方向回转的时机，他左手持枪，开始扫射。刚才紧紧纠缠他的越共应声倒地。

        还没来得及停下车，不远处就传来“啊”的一声。Dusty听出来是小猫的声音。他赶紧刹车停好，悄悄下了车，顺手把耷拉在一边的后视镜拧了下来。

        “Dusty，缴枪投降，不然我就杀了他！”小猫的喊声很尖利，带着西斯底里的愤怒。

        Dusty小心地从车后面把镜子探出了个头，从反光里看到小猫正拿枪抵住跪在旁边的Tom的脑袋。小猫脸上又是泥又是血，估计刚才他“啊”的一声，是被Tom偷袭了。

        Tom半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他胸前多出来的血迹让Dusty担心。

        “小猫！没想到你是个卧底！”Dusty喊道。

        小猫抬手抹了一下流到眼睛的汗，厉声说：“你们美国人就是太自大。以为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人心了？告诉你吧，越南人骨气硬的多的是。”

        “卖毒品没少赚吧？也是任务？”Dusty一边“闲聊”，一边脱下自己的靴子，放在靠近车头的地上，营造出自己坐在车后面地上的假象。然后他爬到路边，捡了一支枪，取出弹匣子，放进口袋里。又找了丢弃的扁担，割断上面的绳子，将枪绑在了上面。

        “美国大兵就是一团烂泥，加上毒品，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早晚我们要解放全越南！”小猫语气坚定，自己都觉得豪迈。

        “你不是说自己算南越的吗？”Dusty用小镜子再次查看，然后悄悄摸到了车子另一侧。

        “越南本来就不分南北。法国人就是侵略者，就该滚蛋。你们美国人算是什么？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老大？共产党人不吃这一套。”小猫仔细看看，Dusty似乎还坐在那边没动。

        Dusty看好了射击角度，退回车子后方，继续说：“你觉得自己可以代表越南人民？那么多北越的人为何要逃到南越？土改滥杀无辜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共产党只对强大的敌人最好。”最后一句，不是Dusty发明的，但是他也记不清是从哪个名人那里借来的。

        小猫被激怒了，一脚将Tom踹趴在地，踩着他的胸，叫道：“少啰嗦，投降，要不然他就没命了。”

         Dusty迅速说：“别开枪，我投降。你只要不杀我们就行。”他说着就把扁担上绑着的枪竖了起来，靠在车身，在车顶上露了个头。从小猫的角度看，就是一把被举起来的枪，表明了投降的姿态。

        “把枪丢过来，你抱头出来！”小猫命令道。

        “好好好，你别激动！”Dusty安抚小猫道。

        他话音未落，一声枪响，紧接着是Tom的惨叫。Dusty握紧拳头，脑袋上青筋直爆：“你疯了！”

        “放心，不杀他。就是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要是耍花招，下次就是他的脑袋开花。”小猫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感。

        林子里忽然很安静，昆虫嗡嗡飞过，燃烧的火焰劈劈啪啪，不要命的猴子已经忘了同伴惨死地雷阵的伤痛，又开始在大树上叫嚣跳跃。而端着枪的两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Dusty蹲在车子尾部后面，拿小镜子再次查看，发现愤怒的小猫双眼冒火紧盯着车上的那把枪。于是，Dusty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把扁担踹倒，同时转身一个点射，刚刚抬枪的小猫就被他击中太阳穴，倒地而亡，连一声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

        Dusty冲过去检查尸体，确认了小猫的死亡，然后赶紧给Tom松绑，把失去知觉的他平放在地上。匆匆查看了他腿上新添的伤势，Dusty开始的时候觉得问题不大，但是他很快发觉Tom在发高烧，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丛林里的感染可是致命的。他必须尽快带着Tom逃出去。

        他赶紧为Tom包扎好腿上的枪伤，又喂了一些水给他。Tom缓缓睁开了眼睛，笑了：“你得手了！”

        “我带你回家。来，坐起来试试。”Dusty说着就扶起Tom，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身体的热度让Dusty心里发冷。

        Tom以虚弱的声音立刻告知Dusty直升机迫降的方位。他深邃的黑色眼睛里充满了悲哀：“带着我太累赘了，你先走。”

        “瞎说！我怎么可能？你忘了，咱们现在可是有车的。来，我背你过去。”

        Dusty把Tom安置在车里，然后收集可利用的武器、饮水和干粮。最让他狂喜的是找到了几份地图，上面还有清晰的标注。太棒了，可以出发了！就在他一条腿刚刚跨进车里的时候，忽然感到脊背发冷。他抄了枪就趴下了，看见不远处的草地里有东西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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