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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纪】阿桃的一生

【人纪】阿桃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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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桃花正在酝酿一场惊艳,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跟祖父母同住的时候,经常听到的一个名字,阿桃。

古老的农村,没有太多的电子设备干扰,主要休闲活动就是串门子。大人们闲聊往事如烟,小孩们一旁像听广播剧;人间七情六欲悲欢离合,不过是一抹午后阳光。阿桃就是这些广播剧里一个女主,大人嘴里的“陌陌”。

阿桃出身公务员家庭,日据时代的公务员,你懂的。父亲是翻译,留学日本时结识了阿桃的妈,一个名门之后的美女,婚后一起回台供职。这种家庭大多很不受欢迎,但阿桃的爹妈为人和蔼,只要不扯上抗日,能帮忙都会帮忙。可阿桃不一样,顶着官二代富三代名门N+1代的光环,加上脸蛋儿漂亮;她是能横着走绝不直着走的傲娇公主,结果造成中日难得的一致对外。

公主架子一直端到回日本读书的第二年,阿桃倒追同班的一个高富帅。而这次女追男简直没困难,男孩是脸上没刻字的抗日分子,应该有利用阿桃的因素,恋爱婚姻顺理成章;婚后两人返台,七七事变也在不久后爆发。

战争爆发,抗日分子走钢丝越发危险,可他有阿桃;数不清的化险为夷,真该给阿桃一个奖章。小两口的幸福生活随着战争结束而结束,抗日分子说要接回在日本的父母,不久阿桃便收到休书一封。根据大人们的说法,抗日分子有妻有子,父母老婆孩子都在香港。

国民政府接受台湾后,阿桃父母因为平时为人不错,大家也没怎么的,但地位一落千丈。容颜尚在的阿桃,被一个来当地驻守的连长看上,阿桃也想借此恢复以前人上人的模样,于是有了第二春。

打跑了日本人,自己人开始掐架;阿桃的第二春刚满一年,老公被征调回内地,满园春色……呃,阿桃的儿子出生了,人生仿佛有所依托。

阿桃可能真的很漂亮,那边国军节节败退,这边阿桃的春风阵阵吹起,一位来南部巡查的长官开始追求她。此人年纪稍大,但看起来诚恳老实;加上阿桃已经两婚,还有个拖油瓶,有人肯娶就不错啦。

婚后两人去台北定居。长官对阿桃很是怜香惜玉,阿桃不再是傲娇公主,转身成为一个和蔼可亲的妈妈。当共军渡过长江后不久,某天长官忽然放声痛哭,原来是有人证实他的孩子和父母都已死于战火。此时阿桃已经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或可抚平少许忧伤。

内战结束,岛内又爆发228事变,腥风血雨来得又快又急。长官忙于戡乱,经常夜不归宿,只叮嘱阿桃千万别出门,一切吃穿用度有人送来。却没料到大儿子贪玩,跟着邻居几个孩子偷溜出去,大约是迷路来不及回家,反正几个孩子都来不及长大。混乱的年代,问什么都得不到答案。

长官把阿桃送回娘家暂住,原是想让她平复心情;可腥风血雨还在燎原,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眷顾。某个早上阿桃跟妈妈出门买菜,母女两用日语交流,遇到一群巡查的军人,把这对母女当作日本余孽。阿桃的国语本来就不流利,妈妈更是用台语日语乱喊乱叫,见着军人拿起枪,妈妈护女的行为被当成攻击军人;一声枪响,妈妈来不及寿终正寝。

送走母亲,父亲因为工作上备受排挤,做完母亲头七,便一起上路。至此,阿桃已无力承受亲人离世,她疯了。

长官南下处理了岳父的后事,请了两个人看顾阿桃,从此见钱不见人。大人说报纸上看到长官结婚的照片,婚礼办得很风光。

时光匆匆翻过很多本日历,我最后一次走上故乡的路,龙眼树茂密的能承载所有阳光。乡里乡亲的串门子,我主动问起阿桃。大人们说她已离开人世多年,讣闻上有一个未亡人,出殡时有一个年轻人执幡戴孝。

最后,只想说战争与动乱终会结束,可带来的伤痛却会留在人间很久很久,久到再无可泣之泪,才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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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文学城-紫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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