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随笔（之二）失去大山，得了海边

      我喜欢爬山。但自从我搬到夏威夷以后，就不能够像以往在西雅图的时候，每到周末带着狗狗丽丽进山玩一天。有一天，我的一位前房客鲁克打电话给我，向我问好。这个在西雅图出生的墨西哥小伙子是一名军人，在我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年，后来他跟一位英国来的女孩结了婚。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我告诉他，我非常留恋西雅图的大山。鲁克听后用他一贯乐观的声调回答我：“虽然你失了大山，可是你得了海边。”他的这句话使我有点茅塞顿开：对呀，我现在可以每天带着丽丽到海边一逛呀！

               （清晨带着邻家小弟去海边遛狗）             

我早上天微微亮就起床了，通常我就会带着丽丽去海边散步。一路上丽丽会不时停下来，闻闻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停在路边的草丛里办完她的公事。有时我们走十几分钟，有时我们需要花上近半个钟头才能走到海边，任由丽丽玩得尽兴。

           （当太阳从对面邻家屋后升起的时候，我便起床了）

  丽丽第一次下海试图尝尝海水的滋味，结果刚喝一口就赶紧吐出来了，以后再也不到海里喝水，她学会了喝海边岩石缝里寄存的雨水。我则喜欢站在海边，看一阵阵打到岸边泛起的白色浪花，看望不到边的蓝色海面，看海天相接之处冉冉升起的太阳，看雨后徇丽的彩虹。在回来的路上，我常常会捡些掉在地上的芒果，拿回家里做早餐。

              （丽丽在海边小河沟里戏水）

我想我之所以喜欢爬山，而不是海边，最大的原因是山里的大树遮住了太阳，我不用担心被太阳晒得太黑。有一次我们带着丽丽去岛上的一个狗公园。说是“狗公园”，其实并非官方给狗狗们预备的公园。为了保护水源，岛上没有专门给狗狗的海边公园。而这个所谓的“狗公园”，实际上是只有当地人去的海边，游客们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来这里来的人并不多，丽丽能够遇到一两只狗狗一起玩。我在这里的海边，我看见一群群如同脸盆般大的海龟在畅游，我看得出神，忘记了头顶上的大太阳。回到海滩上还发现，几条掩映在绿茵花树之中的小道，其中有一条足有十英里路，据说中途还有一个天然的游泳池。后来跟我们几家中国人邻居，一起去附近的海边温泉聚餐。带队的Ray 领着我们出了小区走了一条海边林荫小道，完全不必担心有太阳晒，而且沿路都是高大的芒果树、椰子树和各种各样的热带姜华等奇花异草，我看着也是醉了。这是一条游人不知道的神仙般的小道。以后我会带狗狗常来。

                   （游人不会去到的海边） 

   

   （这条游人不会来的幽静小道，一直通向海边温泉）

  以往在西雅图爬山，其实也有被太阳晒的时候，我没有被晒黑，我想并非只是山里浓密的大树遮住了太阳；西雅图阴雨天的时候多，而且我也只有每个周末才能进山，平时都窝在家里。我好喜欢在山里找寻和采摘蘑菇、灵芝、蕨菜。采到蘑菇我带回家给先生做个蘑菇汤面，采到的灵芝都晾干，送给从中国来西雅图旅游的朋友们。有好多次我们只顾着看树上哪里长有蘑菇和灵芝，转头一望：回去的路在哪里呀？我们会哈哈大笑：丽丽快点！帮我们找路回去呀！最难忘的一次，是迷失在白雪皑皑的山里，迫不得已只好从山上踏着没入膝盖的雪，走到山下的湖水里，沿着山边，在齐腰深的水里走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岸边，继续筛筛发抖地走了十分钟回到停车场。那个时候，丽丽只有五个月大，从没有下过水的丽丽，跟着我们冒险在湖里游到岸边。“快！开暖气！”我还记得先生上车赶紧打开暖气，我们顾不上脱掉全身往下滴水的衣服，用冻僵了手笨拙地抓起毛巾，先给丽丽擦干。那一段难忘的经历，是我们在家里常常叙述的历史故事。

  当然，这种冒险的事情，我们不会再干了。可是我们会常常谈到爬山、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光。西雅图是我的故乡，那里有我熟悉和常去的图书馆、蓝莓农场，每年两次的图书大甩卖，也是我们家的“传统文化”。我们一早去排队，在那里呆上几个小时，拎着重重的几大包书出来，在门口买只热狗和可乐，坐在草坪上休息。我怀念和朋友们在一起聚餐，一起唱歌的时光。那里有我想念的地方，有我思念的朋友。

  搬来夏威夷，让我离开了近年来西雅图街上突然出现的拥挤，昂贵的生活费用和一种充斥了竞争和压力的气氛。在这个岛上，我不再为阴冷的天气犯愁，因为岛上的气候常年在70-80度之间，我不会再受手脚冰凉的困扰。我家再也不用门窗紧闭，还开着暖气。反而，我连大门都是敞开的。在饮食方面，新鲜的有机果蔬已经不再是奢侈食品，而是我餐桌上的基本食物。过去喝瓶矿泉水要到店里买，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在岛上，政府提供免费的山泉水。夜晚，我无需再依赖安眠药，我会伴随着鸟叫蛙鸣沉沉入睡，有时连夜里下大雨都不会醒来。

                   （朋友米娅制作的小区海边照片）

   我过着简单的生活，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没有名牌，也没有繁忙；我可以享受一份无人打扰的宁静，也可以选择参加不同的活动、交往不同的人们。我的健康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多过去留下的疾病，现在不治而愈。身体好了，心情自然也开朗了。那场车祸令我失去猫咪的致命的心灵伤痛，也在渐渐愈合，我在沉寂了一年半之后，终于重新开始写作。有时我想，如果我早来这里，我恐怕不会罹患一些疾病，不会几番住院动手术，而我的咪咪至今还会活着。

  我失去大山，得了海边。我不会后悔我放弃了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放弃一切来到一个陌生的岛上，在这个被人称作“原生态”的地方，重新建立家园、建立自己。我学会了什么叫“舍得”：有舍才有得，不舍不得；我得到的，是我更看重的---我的健康、我的家庭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