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大通埃尔多斯：当前危机不是系统性的｜ 巴伦专访

“这些事件发生后，金融系统会变得更具弹性。”

2008年至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Mary Callahan Erdoes)作为资产和财富管理行业的佼佼者声名鹊起，金融危机重新定义了华尔街、经济和她的职业生涯。 

2008年，埃尔多斯担任摩根大通私人银行(J.P. Morgan Private Bank)首席执行官。1996年，她离开债券咨询公司Meredith, Martin & Kaye加入摩根大通，此后一直为后者工作。2009年，埃尔多斯被提拔为摩根大通资产与财富管理(J.P. Morgan Asset & Wealth Management)的首席执行官，她说：“我对那段时间的每时每刻和压力仍然记忆犹新。”

埃尔多斯说，金融危机“提醒我们，认真对待风险管理的每一步是多么重要”。 

过去一周，埃尔多斯的技能再次受到考验，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和两家规模较小银行的倒闭引发了恐慌情绪蔓延的担忧。她说：“如今的金融系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大，这些事件发生后，金融系统会变得更具弹性。” 

在埃尔多斯任职期间，她管理的全球客户资产规模从1.7万亿美元激增至4万亿美元，去年收入从2009年的79亿美元跃升至177亿美元。埃尔多斯还把业务拓展到中国和爱尔兰等新市场，在她的监督下，摩根大通资产与财富管理还进行了一系列收购交易。 

一路走来，埃尔多斯赢得了资产和财富管理领域最有影响力高管之一的声誉，今年《巴伦周刊》连续第四年将她列入美国金融界100位最具影响力女性的年度榜单。 

《巴伦周刊》于3月7日对埃尔多斯进行了专访，和她讨论了美国经济以及为什么她认为投资者不能忽视中国等话题。在3月16日通过电话进行的后续采访中，埃尔多斯谈到了最近银行业出现动荡的话题。以下是经过编辑的采访内容。 

《巴伦周刊》：你经历过2008年至2009年的金融危机，你认为目前银行存在的问题是系统性的吗？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在最近和客户召开的电话会议上，我们告诉他们，我们认为这场危机不是系统性的。美国最大的几家银行（与硅谷银行和其他破产的银行相比）有其他缓冲，尤其是它们资产负债表上的长期债务占比要高得多，客户类型也更加多样化，包括机构客户和零售客户。

这次人们得到的一个经验教训是，当某个东西看起来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时，它可能真的没那么好，拿这次来说，这个教训来自高存款利率和低贷款利率。另一个经验教训是，这些问题会得到解决，监管机构将帮助银行系统中的这一部分变得更加强大。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大型金融机构是焦点，如今，美国银行的存贷比处于几十年来的最低水平，资本充足率处于30年来的最高水平。这两项统计数据都告诉我们，系统重要性大型金融机构正在做它们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这场危机涉及的是规模较小的地区性银行，它们不受与大银行相同的指导方针和监管，我们正在看到其后果。我们希望出台相关法规，帮助这些地区性银行以与大型机构相同的方式考虑风险管理。 

《巴伦周刊》：你认为美国经济正走向软着陆还是衰退？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美国经济仍然健康，这一点没有因为两家地区性银行被接管而改变。目前市场认为经济陷入衰退的概率为65%，如果你对公司CEO做一个调查，93%的CEO认为经济会陷入衰退，而且他们正在为此做准备，目前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当市场在没有考虑到所有潜在挑战的情况下涨得越多，在认识到这些挑战后就会跌得越惨，这可能会导致经济陷入比人们预期的更严重的衰退。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越来越大。一些人会说，房地产等领域已经陷入衰退，房屋销量同比下降了近40%，比金融危机期间下降得还快。经济看上去很健康，但同时也很脆弱，如果美联储能悉心制定一个让通胀平稳回落到2%的路径，那就再好不过了。 

《巴伦周刊》：目前为止美联储还没能制定出这样一条路径，现在是不是更难了？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金融系统出现压力后，目前美联储的任务很艰巨，他们必须弄清楚如何在通过收紧政策抑制通胀的同时，避免在一个脆弱的时期造成大范围的破坏，他们可能不得不因此重新思考目前的路径。我认为这不会从根本上重塑这条路径的起点和终点，可能只是决定了美联储如何在起点和终点的中间达成自己的目标。 

《巴伦周刊》：去年60/40股债投资组合经历了艰难的一年，现在投资者应该怎么看这一策略？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60/40投资组合的未来回报起点比过去好得多，这是一个好消息。向60/40投资组合投入新资金令人兴奋，在我们发布2023年长期资本市场假设中，我们对60/40投资组合未来10到15年美元年回报率的预测从去年的4.3%上升至7.2%。 

《巴伦周刊》：另类投资的前景呢？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对于不要求投资组合中所有资产都必须拥有流动性的投资者来说，另类投资是获得超额回报的的重要多元化工具，也是税后风险回报的增强工具。随着时间的推移，另类投资已被证明可以增加几百个基点的回报率，而不会增加投资者的风险。对投资者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即使另类投资在他们的投资组合中所占比例并不大。 

《巴伦周刊》：在截至2022年6月30日的财年中，大量投资于另类投资领域的学院和大学捐赠基金平均亏损8%，是2009年以来表现最差的一年，这似乎和你的建议不相符。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当我们为客户提供另类投资建议时，我们考虑的是房地产、基础设施、私人信贷和私募股权，这些资产在市场低迷时期会很有吸引力。 

《巴伦周刊》：对很多投资者来说，投资中国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你投资中国的策略是什么？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中国对我们很重要。一百多年前摩根大通就开启了在中国的运营，今年1月，摩根大通获准全资控股在华合资公司上投摩根基金管理有限公司(China International Fund Management Co.)。为什么说这很重要？从事资产管理行业的人可以给出很多理由，包括“因为我想为中国国内客户、或不在中国但想把资金放在中国国内的客户提供基金”。 

但对我来说远不止这些。在当今世界，不管你是什么类型的投资者，或投资于哪些资产类别，如果你不了解中国，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可以不投资中国，可以只在自己的国家投资，但你不能不去了解全球最大的、充满活力的经济体之一正在发生什么，比如中国的发展方向、政策、经济重新开放的影响或半导体芯片问题等等。 

《巴伦周刊》：中美关系紧张会给摩根大通的中国业务和投资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我们尽量不受任何特定国家的影响，因为摩根大通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业务，我们试图将其与地缘政治问题区分开。 

《巴伦周刊》：地域多元化对投资者有多重要？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专注于多元化很重要，不要把自己局限于任何一种过去行得通但将来可能行不通的东西。几乎每个人的投资组合都存在本国偏好的问题，不仅表现在股票和债券上，还表现在货币方面。新冠疫情限制了人们对世界的思考和探索，一些人连自己居住的地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其他国家了。投资者的本国偏好已经变得更加严重，现在到了重新调整的时候，市场上有很多非常好的机会，包括新兴经济体。 

《巴伦周刊》：ESG对摩根大通来说很重要，但现在ESG正受到抵制，你是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世界上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由哪一个人说了算的，每个人都希望我们的世界更安全，希望我们的星球多一点绿色，希望获得更好的教育，但并非每个人都把这些东西放在同等优先的位置，最重要的是让更多投资组合经理或客户拥有自己的发言权。我们希望我们的投资组合经理说：“我喜欢这家公司，因为它所在的行业在今天的市场上可能不受青睐，但它们正在给世界带来真正的变化。”我们希望个人或机构都能通过自己的指导方针或为各种问题投票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巴伦周刊》：摩根大通最近派出一个代表团会见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这次旅行的目的是什么？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自2010年以来，摩根大通一直是乌克兰主权债券的第一发行人。俄乌冲突爆发后，我们向乌克兰提供了为期两年的债务冻结来解决政府的流动性需求。今年2月访问乌克兰基辅的代表团是由在贷款、政府事务、重建和另类投资方面非常擅长的人组成的，讨论重点包括制定和协调再融资和重组战略、政府流动性管理以及经济数字化路线图等。 

《巴伦周刊》：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世界，摩根大通是怎样运用这些工具的？ 

玛丽·卡拉汉·埃尔多斯：摩根大通每年在技术上的支出超过120亿美元，因为我们必须确保在世界各地流动的资产的安全。人工智能拥有创造大量机会的潜力，人们说它比互联网刚发明时强大100倍。人工智能在摩根大通获得很多运用，首要的是在反洗钱程序中寻找欺诈和洗钱模式。

《巴伦周刊》：谢谢。 

文 | 劳伦·福斯特(Lauren Foster)

编辑 | 郭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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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伦周刊》(barronschina)原创文章，未经许可，不得转载。英文版见2023年3月17日报道“A Financial-Crisis Veteran Sizes Up the Banking M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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