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为什么要去美国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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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6 14:09

作者 | 智合研究院李亦儒

来源 | 智合

中国恒大集团（3333.HK），作为一家大部分资产都在国内的香港上市公司，如果要破产，为什么选择在美国？

8月17日，恒大在美国纽约法庭，根据美国破产法第十五章，申请了破产保护。舆论开始猜测，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意欲为何？是为了保护许家印个人吗？

第二日恒大就紧急辟谣，公告称：“由于本公司美元债券受纽约法管辖，本公司根据美国法典第11篇第15章，向美国法院申请承认香港和英属维尔京群岛（BVI）法律体系下的境外债务重组协议安排，系正常推进境外重组程序的一部分，不涉及破产申请。”

简而言之，恒大称自己是“债务重组”，而非“破产”。

万亿危机

恒大的危机始于其2021年流动性吃紧，供应商、购房者、理财客户、涉及的金融机构等，开始轮番变成恒大的债权人。当年12月，因恒大无法履行一项2.6亿美元的担保义务，超190亿的美元债券正式违约。自此，恒大开始被债务风险的阴云笼罩。

2022年3月，恒大停牌，延发年报。3个月后债权人就开始提交清盘呈请。

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消息传来的同时，中国证监会下发《立案告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对恒大立案。

一系列坏消息接踵而至后的上月28日，停牌了17个月的恒大终于复牌，以78.79%的巨大跌幅收盘，收盘价0.35港元/股，市值不到50亿港元。跟四年前核心净利783亿元的“利润王”相比，已是两番光景。

对于134亿资金的挪用疑云，许家印更是用一句“我签字了但不知情”，更新了负债企业家语录。上半年亏损330亿元，负债总额为2.39万亿元的恒大，卷入2000多起诉讼。

恒大不是个例，今年多个地产企业深陷债务泥沼，碧桂园与融创的负债总额均破万亿。与之相应，法律服务行业的破产重整案件也逐年增多，一些律所设立了专门的破产业务团队，甚至还有律所将其定位成战略业务，以对冲经济风险。

破产还是重组？

恒大离破产还有多远我们不得而知，但此次恒大在境外file for bankruptcy（直译为申请破产）之所以引起极大关注，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家对于“破产”这个概念的误解。

“恒大不是到美国去申请破产，而是通过这个程序，让美国法庭认可恒大在香港、开曼的有关债务偿还安排计划，从而让美国的债权人暂时不能在美国起诉恒大，不能执行恒大的在美资产。”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海市破产管理人协会会长刘正东对智合解释。

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可以将破产程序划分为破产和解、破产重整、破产清算三种。恒大在境外的破产保护动作，可以理解为一种债务偿还的安排，也称债务重组——并不是意味着企业解体与消亡的“清算”程序。

刘正东称，这个债务重组的过程，大致相当于国内目前探索的“预重整”，通过这种异曲同工的破产保护程序，管理人（律所、清算或会计师事务所）有机会对值得救治的企业进行拯救。预重整成功的企业，可以不进入破产程序，避免了被“破产”二字污名化，避免了经过破产程序之后在金融系统里繁琐的信用修复过程；且在预重整程序进行时，管理人还可为企业招募意向投资人，提高企业重整效率。

为什么在境外？

美国法典第11篇第15章，简称美国破产法第15章，这个用于协调处理跨国公司破产程序的联邦法律章节，不仅出现于诺基亚、雷曼兄弟案，也经常被中国公司所“使用”。比如乐视、聚美优品，用得最好的应属财务造假丑闻之后重生的瑞幸咖啡。

在一个州法发挥主要作用的国家，被广泛应用的美国破产法则是一部联邦法，破产审判由联邦法院统一负责，是一部在英国破产法的基础上形成的成文法。

“英美本来都是以判例法为主，但唯有在破产领域，它实行了成文法。国内破产法里关于重整的部分，某种程度上也是借鉴了美国的破产重组制度。”刘正东表示，相对来说，美国的破产法确实比较完善，所以它会吸引跨国企业去寻求美国破产法的某种保护。

另外，英美、香港、开曼群岛等互认判决的地区，对于跨境破产更为重视与支持，比如破产申请一经递交，即获得破产保护。而国内企业受到破产保护一般是从法院受理开始，但从申请破产保护开始到法院受理，时间可能长达三个月到一年不等。

恒大此次在美启动的破产保护程序，可以被看作配合保障香港或开曼群岛破产保护“主程序”的策应、辅助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