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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加入三和大神:赌光十万积蓄,不想走父辈打工的老路

00后加入三和大神:赌光十万积蓄,不想走父辈打工的老路

社会

干一天玩三天的日子结束了,新一代三和大神在沙井挣扎

沙井大神,也许你对这个群体并不熟悉,但说到三和大神,你可能有所耳闻,他们是一群在深圳做日结,干一天可以玩三天的年轻人。

2020年,深圳将三和人才市场全面改造,三和大神逐渐销声匿迹,直到最近“沙井吧”的出圈,让这个群体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挂逼了,挂逼了,还剩最后200,花完又要进黑厂了!”这样的帖子是沙井吧里的日常。在沙井吧,成员称呼对方为“老哥”,打招呼的方式是“富哥v50猪脚饭”(发50元吃猪脚饭),大家谈论着挂逼(没钱了)、日结、网贷、从工厂跑路,如今的“沙井大神”和当年的“三和大神”一样居无定所,用不稳定的收入勉强维持生活,过着有一天混一天的日子。

沙井吧的老哥是热情的,对于每个想进厂的人,只要你说出厂的名字,吧里的老哥都会写一篇不短的工作体验供你参考,哪里有日结,怎么样省钱,身无分文挂逼了,发一张收款二维码,老哥们“团”一下,说不定能让你吃上热乎的晚饭。

同时,沙井老哥又是冷漠的,不论在吧里聊得再火热,你私信他:“可以加个微信吗?”多半你不会收到任何回复,甚至会骂你一句骗子。

多年过去,人们对这类群体的看法悄然发生改变,有人说他们单纯是懒,也有人说他们是中国的“嬉皮士”,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世界,在和一位“沙井老哥”取得线下联系的机会后,我决定前往深圳,和老哥们共同生活。

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新生代大神

2020年老三和人才市场拆除以后,旁边的龙华汽车站和位于郊区的沙井就成了三和大神的大本营。夏天的夜晚,车站栏杆、花坛和桥洞底下睡满了人,他们脱掉上衣,把席子铺在散发在尿骚味的地上,一边聊天一边喝着酒:“我挂逼了今天,你挂没挂?”

夜晚的龙华汽车站,不少人直接睡在花坛边

我和翔仔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就是龙华汽车站门口站台。几天前,他在别人的贴里求助:“挂逼在深圳观澜,身上还有100多,怎么办?”我和他聊了几句,问能不能加个微信,说明意图以后,他问我能不能先v20?我给他发了20元红包,他却没有收,同意今天线下来和我聊聊。

在龙华汽车站附近,只要拿起手机稍稍抬手,就有人走到你前面,非常警惕的询问:“你要干嘛,你要拍什么?”翔仔就在这时打来了电话。我按照他说的来来回回走过三个站台,都没看到人,在我以为他要放鸽子的时候,翔仔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拍了我一下。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裤子,整个人瘦瘦的看起来还算清爽,神情却非常紧张。他看见我,开门见山地说:“我还没吃饭呢,去吃晚饭不。”

我带他到附近的汉堡王,点了一份汉堡加一份鸡盒。有了吃的,他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

翔仔今年22岁,00后,出生于湖北农村,父亲也曾在广东打工,打工的厂甚至离他现在住的地方不远,母亲有精神问题,在家里务农。初中毕业后,他去读了中专,没读多久就辍学跟着亲戚去了绍兴的工厂,走上了父亲的老路。

白天的龙华汽车站,翔仔和父亲都曾站在过这里

那是一家做电子元件的厂,翔仔被安排在焊锡的流水线岗位。工作第一天,翔仔哭了,焊锡会吸入大量的含有重金属的烟雾,他一整天坐在岗位上,废气产生多少他就得吸多少,一天14个小时的工作和恶劣的环境让他难以忍受,但是亲戚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几年。

15岁的翔仔在厂里做不了正式工,以临时工的身份工作了一年,存下了3万元积蓄,回到老家找了一家美发学校学习,花了几千元交了学费。但只做了半年学徒,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说好一个月给一千六,人家不给也没办法”,钱就这样花完了,翔仔又出来打工。

两年后在同学的推荐下,他进了深圳的富士康,大部分时间里他的工作是给苹果电脑的主板做返检,不用一直坐在流水线,偶尔还可以在办公室看电脑吹空调。翔仔对这份工作的评价很高:“富士康是我去过唯一遵守劳动法的,五天八小时,加班你想干就干,不会强迫,完全不加班底薪是2650,在厂里也算不错了,会买社保,从不克扣工资。”

在富士康,他工作了一年多,20岁的年龄身上就有了近10万元的积蓄,他觉得深圳是“纸醉金迷”的地方,现在有了本钱,看见别人都可以赚大钱,翔仔觉得自己也有这个能力,于是他把所有的钱都买了“数字藏品”,认为这是下一个风口,“会涨会跌,和炒股票一样。”

三和大神们大多好赌,不少人也因此倾家荡产,背负了二十、甚至四十万的赌债,但仍然希望能一朝翻身,带他们脱离世代打工的苦海。翔仔也是如此,但是他的运气”实在太烂,不到两个星期,他的藏品就只剩了1000元。

身无分文的“沙井大神”会睡在桥洞下,自己钓鱼、烤鱼吃

失去了积蓄,他辞掉了工厂里的工作,把身上最后的钱全花光,然后回到深圳。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于是在沙井找了一家做喇叭的加工厂。说到这,翔仔激动了起来,沙拉酱随着唾沫横飞:“妈的,那个厂流水线是火箭拉(形容机器工作速度),5秒钟就会走一个(一小时做720个),每次我还没做机器就过去了,线长都不说什么,那个经理却天天骂我。”

干了五天,翔仔不想干了,下班以后,他提出离职,想拿到这几天的工资,没想到厂长一脸诧异:“工资?什么工资,做满了两个礼拜才有工资,还要扣掉你每天的罚款。”

翔仔背着包离开了。因为长期的流水线工作,他已经有了严重的腰椎疾病。之后在华强北找了个手机学徒的活干,每逢发工资,他就会去到处玩,直到身上没有一分钱为止。后来,手机维修店他也不去了,在龙华汽车站睡了一段时间,重新回到了工厂,上半个月的班,拿到了2000多元的工资,他就会离职,找一间600元每月的房子住,每天只吃一顿饭,躺在出租房里没日没夜玩手机。

他成了三和大神中的一员。

翔仔不觉得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和大神,因为他没有欠债,尚有退路,大不了可以回家。真正的三和大神,当亲情和自我存在的价值在他们心里消亡后,是很难在网上联系上他们的,因为他们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我和翔仔一起吃饭

翔仔捏着吃了半个的汉堡,滔滔不绝地讲着,到了晚上11点。我问他最近有去做日结吗,他摇摇头,我说愿不愿意明天和我一起去找日结,他同意了,说他已经身无分文了,正好想找个人和他一起做日结。

他把剩下的半个汉堡吃了,又细嚼慢咽的吃完了鸡盒,用手在白寸衫上抹了抹,又用领口擦了擦嘴巴。我来找他之前,他已经吃了三个多月,每天一顿的十元盒饭了。

做日结的奋斗者

第二天早上6点半,我提前到了龙华汽车站,翔仔告诉我在龙华汽车站门口就可以找日结,但是不要太早。

还有很多大神从花坛中爬起来,和我一起在车站门口找日结,可一直等到10点,也没有日结中介来招工,翔仔告诉我说:“日结干一天,可以玩三天的挂逼方式已经过时了!”

疫情以后,要日结的少了,除了三和大神推崇的“老三样”——保安,工地和快递,还出现了一种状态叫稳工:“现在都是去厂里稳半个月的工,然后提桶跑路,拿个两三千块,省一点可以用半年!”

龙华汽车站旁,等待招日结的人

翔仔对日结的工种非常挑剔。几天后我给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去展会发传单,140元一天,我转发给翔仔,他不屑一顾:“你找的这个日结拿不到钱,干了也是白干。”

他给我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快递分拣,17元一小时,可做8小时,现结。”显然没有我找到的轻松。我提出请他白吃一顿,跟我一起干,他说还不如多给他一些钱,这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我地日结邀请。

结果到了那天,翔仔出乎我意料地没来,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彻底消失了。我想了很久也不明白他不愿意来的原因。

三和大神似乎只在他们熟悉的范围里活动。“保安、工地、快递”的日结三件套便是如此,一旦脱离他们熟知的范围,他们就会变得非常警惕,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随时要咬人或逃离。

没有日结的时候,翔仔就回去躺着,我说去老三和人才市场逛一逛,他也没兴趣。三和人才市场离龙华汽车站不远,只有2公里,一路上我看到了无数在路边、楼房、栅栏上贴着的标语——“无奋斗,不龙华。”

2020年老三和人才市场拆迁,原址改成了一座广场,名为:“奋斗者广场”。紧邻这里的景乐新村曾是三和大神的栖息地,2017年,日本NHK电视台在这里拍摄纪录片《三和大神》,让这个群体被世人熟知。

改建中的奋斗者广场

走在景乐新村,居民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几个老人搬着椅子坐在路边聊天。我试图找到位于这里的“双丰面馆”,当年,它以4元一碗的“挂逼面”而出名。在三和大神的世界里,没吃过挂逼面,就等于没来过真正的三和。

这里的居民似乎很排斥那段往事,当我问她们:“阿姨,您知道双丰面馆在哪里吗?”老人们就会非常不耐烦的摆着手:“哎呀哎呀,不知道不知道。”直到一个快递站的老板告诉我:“哦,是那个胖子开的面馆啊,都搬走2.3年了,三和大神都走了,还哪有人吃?”

这时,旁边的一个老头接过了话:“你找的那些年轻人啊,不卫生,又不做事,每天在这边鬼混,看到都害怕。”

景乐新村的自助快餐是三和大神留给这里的最后“痕迹”,只要花9元,就可以吃到一份有荤有素的快餐。我打了一份饭菜,口味不是特别棒,每个菜都经过油炸,普遍偏咸,好在米饭和汤可以随便加。

景乐新村的住宿挂壁饭门店

老板见我没有加饭,特别惊奇,告诉了我这顿饭的正确吃法:“之前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吃饭,有菜可以加三次饭,等吃完了菜,让我浇一勺菜汤,还可以再吃一盘饭。”

挂逼房25元一晚

吃完饭,我从景乐新村回到了挂逼房,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三和大神的天地。

白天的挂逼房没有开灯,大神们静静的躺在床板上,没有去工作,房间里虽然住满了人,但还是一片沉寂。

睡在我前面的哥们打了40分钟游戏,又看了一个多小时视频,然后关掉手机,稍微眯了一会。可能觉得无聊,他又开始播放听书音频,时不时翻个身,再拿起手机看视频,就这样过了一下午。

网吧曾经是大神们不可或缺的娱乐场所,可以玩游戏可以睡觉,通宵一晚上只要10元,但疫情之后进入网吧要出示48小时核酸,大神们也都不去了。

挂逼房附近的网吧,空调吹出的冷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白天的龙华汽车站依旧睡满了人,他们和挂逼房的老哥们一样无所事事地看着手机,看累了睡觉。不是所有人都住得起挂逼房。在这里,挂逼房是一等房,网吧是曾经的二等房,路边的花坛是三等房,当然,有很多老哥从工厂稳工回来,是要享受几天的。挂逼房旁边,还有650元一夜的“豪华单人间”,有洗衣机和空调,老哥们可以把很长时间没洗的衣服全部洗一遍。

我找的这家挂逼房25块钱一晚,有空调,是一栋工厂宿舍楼,离龙华汽车站只有200米。这里一层楼有20多个房间,一个房间住12-16个人,有很多人坐在楼梯上玩手机,我感觉每一步脚底下都有粘粘的东西,每一寸水泥都附着着尿骚味。

屋内是光秃秃的水泥地面,靠墙摆着6张铁架子床,很像十几年前的工厂宿舍,空气里充斥着脚臭、汗臭和烟味混合发酵的味道。门上还有一个高清摄像头,但住在这的人不在乎,洗完澡光着屁股就从淋浴室跑出来。

挂逼房的内部环境,和坐在外面玩手机的人

晚上8点,挂逼房的灯开了,房间里的人好像收到了起床指令,全部坐了起来,互相询问经济情况:“我挂逼了啊,今天房费都没付。”一个人分享着自己在视频软件上看到的工作机会:“沙井的工厂,做机械的,有没有一起去啊。”大家头都没抬,高声评论道:“一听就他妈是黑厂,不去不去,死也不进厂。”

经济还有富余的人说要下楼吃一桶泡面。宿舍楼下有一家网吧和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里可以买到2.5元一瓶的大水,五毛一支的烟和槟榔,很多人喜欢买一包一元的瓜子,蹲在门口磕。

有的老哥身上没有钱,却也想吃泡面,就寻思着和沙井吧一样,找有钱的老哥“团”一下,每个人出一块钱,吃一碗泡面,改天还给大家。其他人干坐在床上,十分钟以后,有人发起了今晚的话题:“他妈的,今天看视频,美国佬又……”

房间里又来了新的住客,看起来有30多岁,还穿着春天时的外套,头发已经结成了一块一块,散发出浓烈的气味。他放下包,没有洗澡也没有脱鞋,直挺挺睡在了我的下铺,其他人好像已经习惯了,唾沫横飞的继续着“座谈会”。

工厂,狗都不进

在挂逼房呆了三天后,房间里的老哥们已经跟我很熟络了,我和小林便是在闲聊中认识的。

小林是广东湛江人,今年21岁,已经在挂逼房住了两个月。父母都在老家务农,他初中毕业以后,也在老家找了个师傅学叉车。做了一年多,他嫌弃老家每个月2000多元的收入,于是想到来大城市,机会更多,可以“打拼一番”。

在深圳,小林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很好的工作,17岁的他找到劳动中介,花钱进了一家沙井的电子厂做钳工。

钳工算半个技术岗,有专业的技能考试,但大部分工作仍是体力活。切削造成的粉尘会对眼睛造成伤害,机器发出的轰鸣即使戴着耳罩也会让人心烦意乱,每天14个小时的工作结束,小林感到自己耳朵聋了,什么都听不见,两三个小时后才会恢复。

位于城中村的泰强玩具厂被大神们称为“优质好厂”,因为它从来不克扣工资。这是厂子里的老式砖楼宿舍,走廊上密密麻麻挂满衣服,一个个房间像石窟一样镶嵌在楼里

但钳工待遇不错,一个月可以拿到6000元的收入,小林每个月会给家里打3000元。说到给这里,小林重重的拍了下床沿,半个身子从上铺翻了下来,两个手抓在栏杆上,像一只“蜘蛛侠”,整个床铺都随着他的兴奋开始晃动。

“一开始,我每个月还给家里打3000块,给了几个月吧,后来跟着厂里那些人,他们在网上玩时时彩,一开始也赚了一些钱,没过多久就全部输掉了。后来也不给家里钱了,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去玩,觉得工厂也没意思了,把工作辞了,跑到这里来挂逼。”

我和他开起了玩笑:“怎么老哥们都在赌钱,不赌不知时运好是吧。”还没等小林回答,一个正在打牌的室友接过了话:“我们也想赚大钱啊,你愿意一辈子在工厂里啊?你看深圳那些人,分分钟赚我们辛苦一辈子的钱,我们又不知道怎么赚钱,不就怎么来钱快就去做什么,只能赌啊。”

“难道你没有理想吗?”正在打牌的老哥反问我,“我们也知道自己的学历和能力嘛,我们的理想就是赚点钱,如果工厂的环境好一点,不要那么黑,我们也愿意和父辈一样是不是,工厂里打工也无所谓,辛苦是辛苦,踏实点过日子。”

老哥们在挂逼房里靠打牌打发时间

从工厂离职后,小林没过多久就赌光了身上的钱,只好重新找了个工厂“稳工”了一段时间,用工厂发的半个月工资在挂逼房住到现在,时不时去做个日结“回回血”。

“那些厂都是畜生来的,”他又说起了自己回工厂“稳工”的经历,“上班前要厂内体检,体检费80,不过不退,体检还要抽血,抽两大管,不知道是不是拿去卖了,受伤了工厂也不会管。”接着,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脱下衣服,露出了胸口一片暗沉的疤痕:“这都是在工厂搞的啦,一分钱都没有赔。”

小林说的并没有夸张。

我面试过一家模具厂的流水线:底薪2340元,加班26元一小时,每天可加班3小时,一周可以预支500。面试内容很简单,背诵26个字母,做测验看智力正不正常,然后体检,交50元体检费。护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根针和一大支血瓶,说这是厂里必做的,我慌了,把手伸了回去,在嘲笑声中拿着包离开了工厂。

回到挂逼房,我跟老哥们一起吐槽这家“黑厂”:“连周末都要上班,太累了吧。”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嘲笑,所有人都像听了一句天大的笑话:“周末怎么可能有休息,想的也太好了吧,哪里不是每天都要干个十几个小时。”

招工中介宣传栏

挂壁房楼下有几家劳务中介,停着开往工厂的大巴车,实际上只要愿意,一个电话就可以“一键进厂”。“工厂,狗都不进,这辈子都不会进厂了,到时候你进去干干就知道了,现在多自在啊。”大神们显然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他们也反抗过。三和曾爆发过多次围绕劳资纠纷的斗殴事件,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大神斗争失败结束,挂逼在这里,更像是他们对不公的一种无声反抗,长住在这里的人,最长已经住了几年了,除了小林和我,最短也住了7个月。

他们都有着和小林一样的人生经历,出生在贫苦的家庭,也曾通过自己的努力带来更好的生活,存下不少积蓄,但是他们看到了父辈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在工厂里走父亲的老路,在迷茫的“致富梦”中,活成了现在的模样。

在挂逼房里,我问过小林:“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老了怎么办啊?”

他垂下头,不再看我:“以后,没有以后了,老了,老了就随便怎么搞吧。”

尾声

在深圳的最后一天,我从挂逼房出来,和大神们一起躺在了车站边的草坪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过了没多久,深圳又下起了大雨,我跑到屋檐下避雨,被大雨吵醒的大神只是翻了翻身子,又沉沉睡了过去,外界的一切,都打扰不了他们的美梦。

做日结的时候,我和日结中介聊到“三和大神”这个群体,他认为大神们很好的弥补了城市里的一些空缺:“大神的工作并不是无意义的,为什么他们会在深圳这个城市,因为只有大城市有大量让他们维持生存的机会,比如说会展保安,一个公司不可能常备那么多人,所以就需要大神们这些临时的补上,他们也在用自己的劳动支撑着这座城市。”

工厂里,晚上10点还在站着忙碌的电子厂女工,之前曾有工人在这里打工因缺少防护设备而祸患白血病,因此这家工厂被沙井老哥称为“白血厂”

随着三和人才市场改建、贴吧“三和大神吧”封禁,这个群体渐渐脱离了人们的视野。但在三十公里外的沙井厂区,雨夜的10点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的人还在忙碌着,忍受着流水线上36℃湿热高温下扑面而来的塑胶气,2个月只休一天的12小时通宵夜班,还有比挂逼房还要肮脏、拥挤的木板床。不克扣一个月5000的工资,是他们“稳工”在沙井的唯一指望。

在沙井吧的简介里,吧主这样形容他的贴吧:“沙井,沙漠中的一口井,社会好像个沙漠一样,看似繁华热闹,实则荒无人烟,人人都在上演荒野求生,拼命的挣扎。所以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掉入井中,寂静,阴暗,沉郁。看着井外的世界,默默地喘一口气。”

作者  胖辉  |  内容编辑  百忧解  |  微信编辑  菠萝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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