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抱佛脚，还有这些宝藏小城

旅游

2023-09-29 02:09

这里是《人物》的「见好」栏目，本期「见好」的主题是「我的私藏小城」。

过去几年，早有江苏溧阳、江西婺源、云南建水这些小城在旅游界崭露头角。它们或是自然风光一枝独秀，或是具有独一无二的人文况味，或是带着千里挑一的历史气质，也可能朴实无华，却有故事、有奇遇……

毛姆形容人和地的缘分，说「机缘把他们随便抛掷到一个环境中，而他们却一直思念着一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坐落在何处的家乡」。

有人抵达远方，却发现回首处才是桃源；有人与陌生小城一见如故，离开时甚至沾染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乡愁。

假期第一天，我们却想回头看看那些离我们更近的地方。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或许会成为你生命中的妥帖收藏——当然，如果假期安排还不圆满，它们也可以是你的临时急救包。

策划、文｜时雨

编辑｜姚璐

小城烟火

📍福建漳州华安县

@流耶

华安是我的家乡，是个在群山环抱之中，骑个电动车就可以周游全境的小县城。

华安有世界土楼之王二宜楼，还有少数民族特色村寨官畲风景区。记得二宜楼宽敞古朴的大庭院里有两口阴阳井，不论冬夏，两井水温始终相差一度。院中心还有块儿石头，站在上面讲话，声音会自然扩大，变得空旷幽远。小朋友们总爱在石头上拍手、跺脚。土楼里的木雕、彩绘、壁画数不胜数，连脚下的排水渠都雕成了苹果、葫芦的样子。官畲风景区的民宿外墙也绘着彩色壁画，半山腰上的七星瓢虫屋是很有名的住宿打卡点。

二宜楼附近的民居

但这些反而不是我最想推荐的。事实上，华安并不适合特种兵旅行。只有住上一段时间，才能像品茗回甘一样感受到它的甜。

小县城的物价朴实得令人咋舌。回家路上，可以捎上一碗加了高汤和卤料的漳州卤面，然后坐在街边的小木桌旁，就着夏夜晚风，吃一碗掺了蜂蜜冰沙，沁凉直入肺腑的四果汤。

四果汤

要是赶上小节，菜市场里就能买到红红火火、软软糯糯的粉粿。过年时，家家户户的老人都会做红糖粿，咸口的包着香菇、虾米、鱼干、包菜、猪肉，甜口的包着花生、芝麻，甘醇软糯，香甜诱人。

市场里的红粿

贯穿县城的九龙江上游是一级水源保护地，中下游的岸边则躺满大南瓜和小青菜，河里都是贪凉游泳的人。如今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难见了，但华安翠绿延绵的山峰上，是纯粹的蔚蓝天空和洁白云朵。在江里仰泳，满眼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微微刺目的夕阳就像它们背后的射灯。霞光亮闪闪地铺在小区楼房上，我常常驻足于这片温暖里，直到光芒彻底消失。

被包裹在这样的世界里，真的很幸福。

小区里的夕阳

📍广东韶关

@河马

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爱人去年就反复提及想去阳朔，于是我做了许多攻略和行程计划，准备五一过去。结果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我们连车票都没抢到，更不用说去游玩了。因为临期计划变更，我们反复思量，最后选择了一个此前从未听说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韶关。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韶关，我觉得是「舒适」。

节假日的人山人海，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两相比对，我们在韶关的体验可说是完全超出了预期：临期出发还可以随时订到的车票和住宿、节假日期间都显得十分低廉的出行成本、只在偶尔一二个景点才会出现的超长排队……不仅如此，整个小城的基建和维护工作推翻了我们对「十八线城市」的刻板印象：在房价、居民收入和物价整体偏低的情况下，免费景点的道路铺设、植被、公共设施，都维护得非常好，景区干净整洁，本地的民用房和火车站也老而不破。

森林公园

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免费景点是韶关森林公园。公园里的莲花山坡度不大，但植物多且秀丽，种类丰富。你看到满山健康的苔藓和蕨类植物，便能知道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宜人。因为这两种植被其实很娇贵，除却必要的温度湿度，还需要良好的空气质量才能生长。莲花山登顶，可见周围连绵的山脉。顶峰的邵阳楼则可以俯瞰整个韶关市区，适合观赏落日，是家庭消遣的好去处。另外，山上的烤肠只要5块钱一根，烤肠爱好者不必担心在景区被烤肠杀手迎头痛击了。

邵阳楼

丹霞山的红色山群自然也是著名景点，但我们对丹霞地貌兴趣不大，只觉乘船游览体验很好，宽阔水道两旁树影婀娜，落日时分光影璀璨。

如果只推荐一个付费景点，我会推荐南华禅寺。身为我国著名佛寺之一，南华禅寺是六祖道场，存有六祖真身像，被称为「东粤第一宝刹」。南华禅寺本身也确实不虚古寺、宝刹之名，在我们去过的众多佛寺、道观之中，南华禅寺古朴持重的气质算得上出类拔萃：禅寺外修了一个宽阔广场，整个广场几乎一尘不染；寺院遍布参天巨树和古老遗迹，青苔盘杂、植物众多，碑石林立。

南华禅寺

我去过好些名寺，风景甚美，但商业化却太严重，譬如门口摆摊的鸡蛋灌饼和烤肠、门内的僧众演出和道具贩卖，都相当影响对于寺庙气质的感受。但南华禅寺的「商业内容」少得可怜，卖香和礼佛器具的人很少，没有捐赠，僧侣更不会劝说游客花钱。当然，因为没有商业配套，吃饭变得很成问题。周围餐饮少、交通不便捷，算是寺庙唯二的缺点。但它佛教氛围极重，商业感极轻。无论是想拜佛，还是和我们一样只是对佛教文化与建筑感兴趣，都值得一去。

我和爱人都在深圳的互联网大厂工作，平时压力太大，来之不易的节假日里只想选一个行程轻松、风景秀美、离深圳不远、成本又不高的地方。韶关是我们临时的选择，但却像倏然而至的缘份，因其偶然，更显得充满惊喜。如果你和我们需求类似，韶关可说是不二之选。

📍福建宁德福鼎

@栖迟

因为一杯茶，和一张免费的动车票，我动身去了福鼎。

那时我刚从厦门辞职，身心无处安放。他寄来自己亲手做的茶，说「你来吧，我买车票给你，带你看看有茶香的地方」。

我揣着他买的车票，从厦门来到福鼎。后来，他成了我的先生，我对这座城交付了自己的余生。

小城六月，茶季稍歇，栀子花开。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我就闻到了风里弥漫的甜香。

仰赖太姥山脉而生的小城福鼎，正如这「太姥」二字，有一种阴性的柔美。水晶莹澄碧，山娟秀挺拔。藏匿在小村水郭中的古民居，青石翠瓦，如同落入人间的一阙诗词。

太姥山一面临海，三面环山，以上古女神太姥娘娘为名，名里就带着大地之母独有的慈悲与包容。这里的风化岩石似乎都比其他的山石更温柔圆润。山石勾连成奇画盛景，四时皆好。晴可赏岩壁，雨可观迷雾，春秋满山的琪花瑶草，凛冬霜雪使山巅白头。

太姥山山石

在山里，随便走进一家庙，都能讨到一杯芬芳馥郁的白茶。最好是能在山顶的禅寺借宿一宿，凌晨四点随师父上殿早课，吃过早饭后喝杯暖身茶，往观景台去看日出。

他说，「我的时间都是跟着茶走的。」他是一个子承父业的茶二代，最擅长的事儿，便是用自己的双手，把原叶制成一杯杯白茶。

茶是福鼎的支柱产业，它让这里幸运地保持了原有的自然风貌。小城福鼎，便像茶汤一样清透，也像茶叶一样拙朴。理发店里，师傅仍然在用传统的手动剃刀；冬天，整个村庄的人都会聚在一起烤火。人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不依靠钟表，而是把茶季的轮回当作时序，休养生息，仔细料理着平平无奇的日子。

茶田

这个淡淡然的地方，食物却酸辣鲜爽。「靠山」的人春日有两件大事，一是采白茶，二是挖野菜。譬如刚出泥的春笋，还带着茶土的腥味，无论清炒还是油焖，都能鲜掉舌头。采鼠曲草的叶子捣成汁，揉进面团里，或蒸煮、或油煎，制成鼠曲粿，植物的清香中和了甜腻，尝起来就像清新的春天。「靠海」的人用最新鲜的海产，做成甜润爽口的蛤蜊豆腐汤，肉质绵密的黄焖龙头鱼，冰凉软糯的生醉螃蟹，清淡的白灼章鱼，咸香的盐焗蛏子，嫩滑的海蛎抱蛋。更别说还有酸辣爽口的福鼎肉片、软糯弹牙的清明秋菊粿、柴火灶煨出的手打面与米粉汤……福鼎的吃食像日光晒出的白茶一样，带着野性的质朴，煎炸煮烹、无所不能，很难有人可以不爱上。

记得黄永玉说，「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他了。」

我把这句话告诉了他，他听懂了我的表白。

古城遗韵

📍甘肃武威

@小王

说到西北旅行，武威的名气虽远不及张掖、敦煌，但却也是河西走廊的一颗明珠。

这是历史上「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凉州」。在兰州下机后坐车去武威，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感慨古人诚不欺我。西北的风光真的是南方人生平仅见的辽阔粗犷。大开大阖的莽原里，似乎能感受到沦为尘沙的帝国如何纵横千里。山的旷阔，云的低垂，都仿佛刻上了历史的纵深。

武威二十度左右的温度，干燥少雨，非常舒适，让我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体验到正经的秋天。景点相对集中，基本都在市内，出租车起步价5元，到哪里都快且方便。司机师傅大多热情，虽然普通话不标准，却都在认真推荐自己的家乡。

市内的景点有博物馆、南城门楼、鸠摩罗什寺、文庙、海藏寺、雷台汉墓等，两天时间，足够全都逛一遍。海藏寺清静古朴，即便只是在寺内安静地感受风、感受温度，抬头看树看天，低头看路和台阶，也能彻底地放空自己，远离往日庸常的生活。在文庙广场，许多居民在聊天、打牌、锻炼身体。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个小型「乐队」，大爷拉二胡伴奏，阿姨拿着话筒唱民歌，两队仿佛在暗暗较劲。我想起武威随处可见的标语「天马行空，自在武威」，觉得「武威」是真的很「自在」。

剩下个一天半天，可以分给市外的天梯山石窟。路上景色极好，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和大片玉米地。到了景区，步行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侧是黄洋河水库，一侧是石窟里的大佛。因为天气不错，远处群山清朗，甚至能看到山顶的积雪。虽然前一天我已在市博物馆的展览里对石窟内部有所了解，但看到大佛的实物，仍然感到震撼。博物馆中两三米的塑像，和石窟里足有三十米高的大佛，便如手机和IMAX电影的屏幕，观感天差地别。抬眼望着大佛，只能感到自己的渺小。洞窟顶部遗留的壁画，被刮擦去的是历史的颜色。

面皮、卤肉、茯茶，统称为「三套车」，是当地特色小吃。北关市场便是专吃三套车的，量大实惠味道佳，肉的分量多到吃不完。我还推荐一家「老王家菜锅子」，类似铜炉火锅，味美价廉。爱吃瓜果的人还可尝尝武威甘甜的蜜瓜、葡萄、人参果。这可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里的葡萄，若非质量上佳，酿不出那么美的葡萄酒。

虽然目前武威还没有通高铁，但据说明年六月就会通车。天梯山石窟在修新路，雷台汉墓周围也建了新的配套的景区。如今武威地广人稀，正是体验最好的时候，大家游玩要趁早呀！

「老王家菜锅子」

📍浙江丽水松阳县

@其斤三丁

去丽水探亲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松阳县。

松阳有大小百来个坐落于深山中的古村落，每一个都如桃源秘境，别有洞天。

进村前，总要经过曲折蜿蜒的山路，山路的隐秘和崎岖让人不自禁对道路尽头的村庄抱有强烈的期待。

村民屋外晒的菜

进村后，会发现现代社会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少得令人惊讶。我去的陈家铺村、杨家堂村，虽说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却没有被过分商业化。建筑保持了古早原貌，外墙爬满苔藓绿植。独具特色的黄墙黛瓦，与头顶的蓝天白云、不远处青碧的山头交相辉映。南方典型的斜檐悬山顶、错落有致的马头墙，砌在黄泥土墙上，嵌在梯田里，远远看去倒像是「五彩斑斓的黄」。

陈家铺村算是我们所去的村落之最，它严丝合缝地弥合了过去与现在、统一了人文与自然。相较其他村落，陈家铺村在崖壁上，去的路途更为艰难；但它发展得也最好，先锋书店在其中都有建店。虽然也修建了一些民宿，拥有了具有现代气息的店面，但新设计完美融入了当地的建筑环境，丝毫不突兀。

小巷中隐藏着各色泥塑、陶瓷、木雕、茶饰、茶具等工艺品店，还常常看到挂着「某某工作室」的牌子的创作基地，但这些小作坊没有机器生产的痕迹，整体的商业气息也不浓。虽然店面不大，但所有进店的人都在细细欣赏挑选。时间仿佛停滞在他们驻足凝望的眼光和把玩小玩意儿的手中，被短暂抽离，又被无限拉长。

那天，盛夏阳光亮得刺目，映得天色碧蓝如洗。我和妈妈随便坐进了一家悬崖边的咖啡店。二楼一面落地窗，目之所及是被植被覆盖的山坡，满眼都是绿色，稍往前探一探身，左手边就是古村落。巨大玻璃窗框住山野和古村，如同现代设计对古老建筑一场跨越数百年的轻声喊话。

那时，人与自然何其和谐，最不和谐的只有手边和生椰拿铁做搭档的冰激凌，齁甜。

📍贵州肇兴侗寨

@wzy（想环游世界版）

去年七月，我和男友去探访了全国最大的侗寨，被国家地理杂志评为「时光边缘的村落」的肇兴侗寨。

我在做攻略时，专门把肇兴侗寨和西江千户苗寨进行了一番比对。相较之下，肇兴侗寨似乎更为沉静避世，这种气质深深吸引了我们。加上那时游人寥寥，我们得以放慢脚步，全身心地沉浸在侗族风情里。

在我看来，蓝色和墨色是肇兴侗寨的主调，「浓墨重彩」得令人心惊，但偏偏又浓淡相宜。

随意在一个路口拐弯，便有大片的蓝撞进视野里。潺溪边、小桥旁，扎染坊的木楼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蓝色布料，靛蓝、藏青、浅蓝……扎染布长长地垂下，柔软地飘荡。店铺里的衣架上也挤挤挨挨挂满了扎染的衣服裙子，花纹繁复、层次鲜明，美得素净又自然。

除了蓝色，肇兴侗寨的另一个主色调是墨黑，出现在这里的特色建筑——鼓楼上。鼓楼用木头搭建，据说不用一钉一铆，只以杉木凿榷衔接。当我们在高处的观景台俯瞰整个侗寨时，大小鼓楼高低错落，卧于山间，像一幅沉肃清泠的水墨画卷。

这实在是个安静的地方，人们也淳朴得可爱。

扎染店里，男老板简单介绍过板蓝根染料、纯手工工艺，就不再多言。店里也没有其他顾客，老板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只我们在各色布料间流连忘返。

步行去观景台的路上突降暴雨，我们躲进路边的一家母婴用品店躲雨。店主阿姨拿来两把凳子，还捧出一盆李子，笑着说是自己种的，让我们尝几个。李子爽脆清甜，我们边吃边聊，这场意外之雨也似乎变得令人欢喜起来。

晚间回民宿的路上，寨子里开了个比赛的庆功宴，一片开阔的空地摆着十几张桌子，饭菜丰盛，人们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聊天喝酒，笑声敞亮，我们也不禁被这种纯粹的快乐感染。

侗寨夜景

后来有个阴天，我们漫无目的在寨里闲逛，看着一个高盘发髻的侗族女人在窄石板路上骑着摩托远去，往后的鼓楼底下，一群老人坐着聊天，而更远处是青山连绵，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肇兴侗寨为什么是「时光边缘的村落」——这景与人的生活是那样恰如其分地融为一体，在这个高速运转的世界里，守着一方难得的沉静。

📍云南大理巍山县

@娇娇

去巍山县，主要是为了过火把节。巍山距离大理只半小时高铁。在我们那儿，端午节给小孩子系上的红绳，火把节要燃尽了，寓意除去一年的灾祸。火把节本就是彝族的传统节日，作为彝族回族自治县的巍山，过火把节向来是格外隆重的。

巍山的火把节，会把火把放到人旁边，接着一捧松香撒向火把，火花瞬间腾起，对火与野性最原始的崇拜也瞬间被点燃。人们不分亲友，皆会互撒松香，火花闪烁之间，欢呼声响彻古城，驱邪避祸的吉祥气就这样被播撒开来。

火把节当天，古城里插的小旗子供人们自取，晚间烧掉，有辟邪驱祸的寓意。

古城里的建筑也是极美的。房屋多是木质的低矮建筑，以小巷相连。为了保护古建，整座小城都未筑高楼，最初的街道小巷保存至今，且一直有人居住。古城里随处可见瓦猫、甲马的身影。瓦猫放在屋顶，形态正如嘴巴大张的巨型猫咪，主要用来招财纳福、驱鬼辟邪；甲马则像年画，绘着各式各样好寓意的图案，时隔千百年，依旧守护着巍山的人家。应该说，比起更商业化的大理，巍山古城留下了原生态的生活气息。古城中心至今还有个专贴讣告的地方，谁家里告示了婚丧嫁娶，看到的人都可自去做客吃饭。

云南一带饵丝、饵块都很有名。巍山的小锅饵丝，调味丰足，十分入味；清汤的扒肉饵丝肉质松软，喝完原汤，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放料。在巍山的东莲花镇，可以吃到地道的回族片面。片面是棱形状，一盆面端上来，汤底清澈，花生碎、辣椒、酸菜等小料随顾客自取。

小锅饵丝

从唐朝兴起的南诏文化，到明清盛行的道教文化，再到近现代的马帮文化，巍山的历史层次丰富，故事也很多。在县城东南的巍宝山，也可叫作巍山。巍山不仅是中国的道教名山，还是隋唐时期云南少数民族政权南诏的发源地。它保留了供奉南诏王的庙宇，至今仍有许多彝族人前去拜祭。

巍山留存了许多极为精美的道教建筑，这些依山而建的宫观布局巧妙、密布于山林之中，和草木葳蕤的巍宝山浑然一体。风过山林，声势如涛，置身其中的人，再也感受不到半点俗世的嘈杂，仿佛隔绝了山外的生活节奏，颇有巍宝山一天，山外一年的隔世之感。

自然之声

📍内蒙古满洲里

@刘昌露

和俄罗斯几乎只有一门之隔的满洲里，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城。这里的人口很少、面积不大，但天空很美、风很热烈。

遍布欧式建筑的街道上，除了哥特式建筑、文艺复兴建筑之外，更多是琳琅满目的俄式元素：五彩缤纷的梦幻配色、高低错落的「洋葱头」圆顶、「顶天立地」的套娃、红蓝相间的城堡……如果不是挂在建筑上满满当当的中文、蒙文、俄文招牌，单纯在街道上游荡，恐怕会让人误以为置身于欧洲小镇。

这座城市真的很小，几个小时就足以用脚丈量。漫游街道，你能呼吸到毫无杂质的空气，看到纯粹的蓝色天空。夜晚城市灯景辉煌，火车从桥底呼啸而过，我会心醉于这一瞬的繁华与热闹。

但满洲里的奇异之处并不全在此，而在于建筑之外纯净无匹的自然风光。

地处呼伦贝尔草原，满洲里拥有我心目中最漂亮的绿地。白和绿是草原不可或缺的颜色。夏天，任何人都会被一望无际的翠绿草甸所震撼。站在空茫的草场上，鼻腔里都是植物的清香，满眼是绿色的夏意。不过，高纬度的夏天总是很短，草场不会一直茂盛。漫长的冬季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所有建筑都染上雪的颜色。

疫情之后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格外寂静的城市里，我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看风卷起雪花，在路面上一团一团地飞舞。落雪后的天空是淡红色的，因为雪地反光，天色暗下，这种红尤为明显。那晚的云霞也是红的，两种红相交叠，色泽浓郁盛大，像末日前的最后一个落日。

二十岁这年，我离开满洲里，到达陌生城市的大学，却忽然意识到了满洲里的美。那之后，故乡变成了永远温柔的理想乡。我似乎已然拥有了它，却还一直在渴望和怀念。

📍云南雨崩村

@慕夏

上个暑假，在云南苍山做了两周志愿者，想顺便往藏区附近玩玩。

飞来寺算是云南梅里雪山的一个知名观景台。在傍晚开车向飞来寺的路上，夕阳打着雪峰，一片沉肃恢弘的光晕，让我们一家都深深震撼。原本已经要赶赴稻城，但一想到还没看成真正「日照金山」的胜景，便想多留几天，于是临时决定去了雨崩。

夕阳打在雪峰上

雨崩村如今已经不算小众了，它以徒步闻名，知名路线包括神瀑、冰湖、神湖、虫草。这四条线里，冰湖和神瀑算是新手友好，也成就了我们一家第一次比较大型的户外徒步经历。

从西当村的驿道进雨崩，山上都是土路，道路又险又陡，全是急弯，坐越野车进村，不是个中老手根本不敢开这条线。

相对进雨崩的路来说，冰湖和神瀑已经是比较成熟的徒步路线了，即便没有向导，也有路牌。线路的安全系数很高，门槛也低，新手小白也可以去。我们没穿专业的登山服，连登山杖都是路边捡的，也顺利完成了这次徒步。

神瀑是最友好的，已经铺设了栈道，可以类比森林公园；冰湖的路就要稍难走些，因为骡马也可以走这条路，路上水和着泥，有些地方溪水与石路融为一体，也有些地方驴骡的粪便与土混合成了黑色泥糊。

冰湖这条线上，有一条通向竹林的岔道，若在那里走岔，迷路的风险很大。我妈便是偏离了主路，独自闯入一片陡峭竹林，迷了路。最后还是我联系拉驴大哥，开着位置共享把她接了下来。

因为迷路、找人，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我害怕最终到不了冰湖底部，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最后和爸爸妹妹走散了。我只好在路上不断给旅人看他们的照片：「如果你看到了这两个人，麻烦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撑不住，就去大本营等我，我去看冰湖啦！」

开始的时候，能遇见的都是原始森林和泥泞小道。但翻过一个垭口，眼前豁然开朗，梅里雪山的山峰跃然眼前。即便是夏天，山顶的雪量也超出我的想象。一路上，四处都插着各色小旗子，堆着游人垒起的玛尼堆。走到雪山近处，冰川融化汇成深碧色的湖泊，湖泊周围摞着的祈福玛尼堆尤其多。雪峰山林凛冽空净的气息与香火味融合，藏族八大神山之首、被称为「雪山之神」的卡瓦格博峰静默地俯视着所有前来跪拜祈福的人类。

翻过垭口，雪峰跃然眼前。

当地人会喝雪山瀑布流下的水，据说是能得到「净化」。然而我只在民宿里喝了些冰瀑接来的水，便上吐下泻了一个晚上。因为村子与世隔绝，缺少医疗资源，第二天靠着向外国徒步队借来的肠胃药，才勉强坐上了出村的越野车。

不过，既然看过了冰湖水，喝过了冰瀑水，雪崩之行也算是值得了。

路上游人垒起的玛尼堆

📍黑龙江伊春

@宇宙意志

伊春之行是我和男友第一次去北方，也是第一次坐了一夜绿皮火车才到的地方。我在车上睡不着，看窗外的雾气一点点浸透远方的玉米田，有种穿越到了仙境的错觉。

尽管伊春是全国管辖区域最大的林区城市，但它的城区分布却很零散，像是无数林区之间的小山谷，也像是山谷里的小小驿站。规模最大的主城区里，每天基本只有三班火车、两班飞机，起飞降落的时间和列车班次都是固定的，什么时间可能会涌进来一波人，当地人心里清清楚楚。说是「最大的」城区，其实也非常小，以南山北山为界，圈住了一方人，两山之间可能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城区之外，全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山林，每天的世界都是大山、林场、动物，一个原始且完整的生态链，这对于久居城市的人来说是非常震撼的。

我去的五营国家森林公园和汤旺河林海奇石风景区都是林地。虽然有人工建设的部分，但多数时候走的是野地和林间小路，像是走在安全版的森林里。汤旺河那边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天然的石林和树交杂，山水石树间可见到许多苔藓蘑菇。

汤旺河林海奇石风景区里的蘑菇

五营国家森林公园则全是树，林木规划非常清晰，比如有一片完全是纯粹的红杉林，其他各色树种也应有尽有。野生果树上结着各种莓果，不过大多都已被采摘干净。除了树，就是漫山遍野的花栗鼠，和林林总总的鸟类。我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花栗鼠，几乎要以为这里是「花栗鼠养殖基地」或者「花栗鼠自然保护区」。

在吃瓜子的花栗鼠

山脚下的市集非常好玩，因为有很多从山上带下来的货物。我们去的时候正是盛夏，蓝莓、树莓、菇娘果、蓝靛果、醋栗、奇异莓（也叫软枣猕猴桃）大量上市，果子又大又甜，价格便宜得无法想象，二十块钱几乎够一个人吃三天。友好区盛产各类浆果，如果想感受一下采摘的乐趣，可以自己联系果园和果农。

市集里新鲜的浆果

最后一天，我们爬到汤旺河奇石风景区的山顶，突见天色大变。当地人提醒我们赶紧离开，雷雨就要来了，可是我们都不以为意。然而在山巅奇崛处，见远方浓云滚滚而来，黑色压境，闪电清晰可见，山野倏然变色，自然那温婉和蔼的一面突然消失，所有人都怕了，迅速往回赶去。出险处到山腰，便下暴雨，最后一队人是一点点挪下山去的。我想，久居城市的人，长时间远离自然，似乎已对天地失去敬畏。回复山林，也是对自己天真无知的警醒吧。

「黔东南往事」

——有三个人推荐了同一个地方

📍贵州凯里

@大兴安岭

从决定去凯里，到我到达凯里，中间只有一天。

在南方山林里蜿蜒的绿皮火车上，周围都是回凯里务工的人。他们明明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却因为音调和影片中人物相同，让我感到亲切。到达凯里后，我直接从苗都客运站坐客车到平良村，奔赴「荡麦」。

对于一个生活在温带季风气候里的人来说，亚热带季风气候加上「黔东南」这陌生的三个字，已经让人向往。毕赣那部《路边野餐》我看过好几遍。影片中的地名「荡麦」，在苗语中意为「不存在的地方」。这个山谷里的村庄，抵达前山路崎岖，抵达后，一条河将人隔在两岸。我走遍了影片中出现的理发店、裁缝铺和渡口，发现那索桥仍在。

回到凯里市区后，费尽周折才找到青旅。打开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我主动打破沉默，发现他也是个因为电影想要「逃去荡麦」的人。

凯里下起雨后，时间的流速好像变了，城市的声音消失在雨里，而我满脑子都是错杂的回忆。我和那个男生一起去吃了酸汤火锅，去千户苗寨看了灯，凌晨时分在路边野餐。聊了很多故事，甚至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个陌生人相会凯里，想共同做下电影里潮湿的梦，他便如同我在这个小小世界里幻想出的另一个自己。最终，所有故事都留在了这个地方。

凯里很小，被群山环绕着。平良很小，一座桥就穿过去了。一切都像梦一样，就像我再也想不起他。

@下里

在电影《我不是药神》里，黄毛那张终究未能成行的车票，终点站就是凯里。

夜晚的霓虹灯一亮，永乐路瞬间喧闹起来。包浆豆腐、锅边洋芋陆续出摊。晚风里吹来熬煮了一天的酸汤味儿，人们在树荫下吃烧烤、喝啤酒。我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看着炭火盆上架的烤网，等着豆腐的肚皮慢慢被烤得鼓胀起来，想起《路边野餐》里那首诗：「背着手，在亚热带的酒馆，门前吹风。晚了就坐下，看柔和的闪电，背着城市。亚热带季风的河岸，淹没还不醉的桥，不醉的建筑，用静默解酒。」

路边的小豆腐

我颇爱万博广场，因为这个地方烟火气最浓，跳广场舞的老人和追逐玩耍的孩童很容易让异乡人感到亲切。黔东南州民族博物馆就在这里，进馆可以系统了解黔东南的历史，出来还能和广场上的老人聊天，听个闲趣儿。

博物馆里的银饰

广场距离便宜实惠的万博粉馆和酸汤火锅店极近。吃饭的时候，我看中了酸汤火锅店的阿姨煮给自己吃的醪糟，她让我直接去舀。舀满一碗，还说不够再加。

古街不知已经热闹了几百年，缕缕炊烟好像飘进了每个来凯里的人心里，让旅客都对这座城有了乡愁。回程路上刚好听到尧十三用贵州织金方言唱《瞎子》，文艺又粗砺：

「我要说走喽，之千里的烟雾波浪嘞……离别是最难在嘞，更其表讲现在是秋天嘞。

（我必须得走了，这千里的烟雾波浪啊……离别是最难受的，更别说现在是秋天。）」

@兔子

我是毕赣导演的影迷，从他的《路边野餐》和《地球最后的夜晚》中得知了凯里。

凯里的夏末溢满浓绿和潮湿。站在城里，远处是浓雾笼罩的山野，眼前高高低低的路面没有尽头。在这个城市行走，仿佛永远都在爬坡，不知道下一个转角是否就会柳暗花明，然后电影里的场景就突然跃至眼前。

我有意探访电影取景处，便先去了废弃的贵州铁路锌厂。这里是《地球最后的夜晚》开头的场景，从凯里老火车站后方山路开往山顶就到。除了几条交错伸向远方的铁轨，这里只有低矮的平房、褪色的路标。铁轨消失的远方，是云雾缭绕的山峦，远远见着半山腰还停着几列火车，电线缠在高耸的电线杆上，变成这错落构图里一角复杂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