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代表的真实故事 4 面试

续前。

 

有了上次面试失败的经验，阿峰再次面试的时候，就穿得很正式。不但西装革履，还在头发上抹了一点摩丝。面试完回到医院，迎面碰到同一科室的小霍。小霍诧异的问：“你穿成这样，是去哪骗钱去了”？

阿峰这次面试的是一家合资公司。这家公司是中国最早的医药合资公司之一，这家公司的销售团队以其在医药专业销售领域取得的骄人成就而举世闻名。（这是当年新加坡的一份报纸上用英文说的）。

阿峰加入这家公司，经过了五轮的面试，真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啊。

第一轮是人事部的面试。面试官是一个小姑娘，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应该是大学刚毕业不久。阿峰对她有说不出的羡慕。在这样的企业工作，工资比自己当医生高很多，而且不用在外面跑。小面试官喜欢在中文里面夹一些英文单词，有时让阿峰听得不是很明白。她问阿峰他的priority是什么？阿峰不知道这里priority是指他的优点呢还是他的爱好，感到一丝慌乱，便胡乱的说了一下，好在小姑娘也没有深究。阿峰当医生的时候，喜欢看英文的文献资料。对于医学方面的英文还是可以的，但医学以外的就不行了。

第二轮面试是直接主管的面试。面试阿峰的是销售主管，大家叫他小马哥。大家叫他小马哥，只是因为他姓马，但小马哥得形象同电影《英雄本色》里面周润发演的小马哥差距很大。小马哥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但体重在100公斤以上，五大三粗的样子。有句俗话：说你胖，你就喘。这句话来自大家对胖子的感受，所以小马哥似乎总是在喘。阿峰觉得小马哥的形象与他心目中的外企公司相距甚大。在阿峰的心目中，外企的医药代表，应该都是想雪竹那样的白骨精才对。好在面试的时候，小马哥没有为难阿峰，也没有问什么特别的问题。阿峰通过了这一关面试，不是因为小马哥对阿峰感觉不错，而是小马哥当时的心思完全没有在面试上。

第三轮面试是地区经理。地区经理叫冯宇，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样子，显得很有水平，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冯宇颇有外企职业经理人的风范。他是药科大学的硕士毕业，以前在公司市场部做高级经理，曾被公司送到海外总部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他自愿降级到第一线销售来工作，估计是想让自己的经历更过硬一些。但实际上他的履历已经很过硬了，不知道他为啥要来销售。一般人下公司想直接进市场部挺难的，都是先做销售，然后找机会进市场部。像冯宇这样已经在市场部做到高级经理了，就没有必要做销售了。他对阿峰很满意，似乎觉得阿峰同自己是一类人。他们都喜欢读书、钻研专业知识，给人的感觉比较学术。冯宇也对阿峰说：“你到这里，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

第四轮面试是大区经理。大区经理是辉哥。辉哥的风格同小马哥相似，但辉哥皮肤黑一些，黑胖敦实的样子。阿峰不明白辉哥为啥能做到这么高的职位，甚至是冯宇的上级。因为辉哥无论从资历、学历甚至年龄，都不如冯宇。辉哥没有问很多，只是说：你以前是在医院里面做，现在下公司了，要调整好心态。在这里，你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阿峰和诧异辉哥也说了同样的话。多年以后阿峰才明白，这种手法叫PUA。意思是：你啥都不懂。

第五轮面试是总裁面试。总裁是新加坡人。据说来中国前，一句中文都不会。到中国工作后才开始学，后来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在大家看来，这样的人简直太神了，是聪明绝顶啊。其实，很多海外华人是以不会说中文为荣的，这样他们才是地道的老外，他们不一定真的不会中文。当然，大家最崇拜他的地方是他的工资。当时他的年薪是几百万人民币，而中国普通老百姓才几百人民币一个月。总裁当时一天的工资就是一万块，一小时就1000多。因为前列腺不好，尿尿的时间比普通人长一点。也就是说，他去厕所尿个尿，那个时间挣的工资相当于北京普通公务员一个月的工资。总裁尿完以后抖一下，那个时间挣的钱，够阿峰一个月的伙食费。后来，随着中国的发展，几百万的工资就不算啥了，总裁也只是打工仔而已。但是，当时还没有那么多的上市公司。贫穷限制了大家的想象力。总裁的工资对于普通员工来讲，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公司几位外籍高管的工资，比公司几百中国员工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阿峰对总裁的面试感到很紧张。好在总裁只是用中文同寒暄了一下，就上厕所去了。总裁也不容易，面试了一上午都没有去厕所，终于到阿峰这里忍不住了。有几位从上海来的企业高管陪同总裁面试。其中的杨总职位最高。他看到总裁出去了，就同阿峰聊了起来。

杨总是当年为数不多的能做到外企总监职位的上海人。那时的总监相当于现在一般公司C水平。现在的总监，相当于当年一个主管的水平。那个时候，总监级别一般都是香港、台湾、新加坡、韩国人担任，中国人是没有机会做那么高的。

杨总是地地道道的的上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温文尔雅的样子。虽然头发有点少，但是梳理得非常整齐，一看就很洋气，符合阿峰对外企高管的认知。杨总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既与能力有关，更与机遇有关。也就是公司刚开始在华开展业务的时候，他就加入了。同时，杨总的为人也是有口皆碑的，对谁都很客气，也从来没有整过人。不过，作为总监级别的高管，同其他来华的外来高管一样，后来也都换了老婆。那时候外籍高管进入中国后，如狼进了羊群一样，很快抛弃了结发妻子，娶了年轻漂亮的中国太太。其实这些外籍高管来华前，也就普通的员工。例如某公司中国的总裁，在欧洲的时候只是工厂的一个普通工人。大家谁都不愿意来中国，就让他来了。那个公司的副总裁是台湾人，在美国工作的时候是医药代表，一到中国就是副总裁。最为传奇的是总裁的助理，是学外语的，一开始给总裁做翻译，现在在全球最大的医药公司之一的公司，做到了全球副总裁。注意哦，是全球副总裁，中国区的总裁是他以前的助理而已。

杨总后来的老婆是他手下的医药代表。不过，当初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医药行业的大姐大了。现在在澳洲工作，管理亚太区的业务。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弄潮儿，但随着潮水的退去，也都归于平静。这些是阿峰现在的感受，但当时的阿峰是看不到的。

阿峰当时心里想，杨总这样才是外企高管该有的样子，不像辉哥那样，土得掉渣。

杨总对阿峰很客气。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杨总的级别比阿峰高那么多，但杨总似乎与阿峰毫无距离感。聊一些与工作或面试毫不相干的话题，让阿峰感到很放松。

后来总裁去完洗手间回来了。阿峰正在想总裁会问他什么问题，总裁说：下一个。

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阿峰还是犹豫的。放弃自己的手术刀，去做医药产品的推销，阿峰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难以放下。但是，看到公司给的3000多的工资，是医生工资的差不多十倍，阿峰还是决定离开了。

没有钱就没有尊严。没有钱，连对面开饭馆的国庆都看不起他。

从现在开始，阿峰可以光明正大的挣到钱，而不是靠回扣、靠红包。一个人能够光明正大的挣钱，也是一种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