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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畏惧，才可能靠近——巴黎教会我的

你不畏惧，才可能靠近——巴黎教会我的

职场
5805字 , 15分钟阅读
本期作者       Green，SOlab
视觉排版       RedCandy
内容出品       SOlab



『SO职场说』联合创始人章鱼狗：

在法国留学和工作的那段时光，给我的生命留下太多美丽底色。但是，和那些难忘的美好回忆相对应的，是一些中国留学生在当地求学和走进职场时，遭遇到的不公平待遇。

我的朋友秦妮，清华美院毕业后在法国图尔留学。那时，我的学校就在秦妮学校的对面街道。

闲暇时，经常去他们学校帮她布展，听她讲述作品故事，帮忙找需要的资源和人，客串演员角色。

她很努力，却常被她的导师种种刁难，比如导师会说：“你选择的演员长得像xx（某种族）人，这是一个涉及敏感的问题”，理念不一样，再这样耗下去可能很难毕业。


   秦妮受邀参加法国艺术中心的艺术圆桌会议


我问她：你还打算念下去吗？

秦妮比较寡言，但也很坚定：可以换个学校，不过还是要念下去。

我知道不少在法国读艺术的留学生最后都当了代购。你以后还会画画吗？

秦妮很自然地回答：我就是要画画。

年轻艺术家，还是个中国女孩，想在法国用画画养活自己，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这里艺术工作者的密度之高，让很多人引以为傲的天赋、学历与资历都大幅贬值。


   《世界三大神剧》音乐鉴赏课程，秦妮以前邀请过学音乐的朋友来开课


三年后，我回国工作，期间一直默默关注着之前好友们的圈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秦妮更新的朋友圈——她要在巴黎开画室了。

她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诚挚，认真、乐天，理性。一个中国女孩，在艺术卷王之都巴黎通过教别人画画。养活自己的艺术梦想，她做到了。





巴黎画社“胶囊” 小而美
能治愈

希望这里可以成为解决人们无聊生活的一剂良药。——秦妮

如果你在巴黎的周末午后，路过14区的胶囊画社，会隔着窗户看见很多人在学画画。

画画的学员里既有年轻一代，也有稳重的中年人，有中国人，也有法国人。

秦妮在画架边走过，时不时停下来跟学员说几句该怎么处理，画画的学员也会交头接耳讨论一些琐事，有时，学员会拿出自己做的甜品给大家分享。


   画社平日里有很多中国学员在学习


画画，对于很多中国学员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小到大，习惯一路被指着方向走的国人很多时候坐在画板前，并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秦妮常常会花很多时间去引导大家，鼓励学员们在画画的过程中打开自己、放开手脚、打破界限。

最难的往往就是下笔。我的作用就是让画笔在每个人的手里，都流淌向各自感兴趣的方向。——秦妮



   秦妮平日里也会带画社学员去外面写生


在这小小的天地里，艺术以一种简单和轻松的方式走进了普通人的生活。很多学员画出自己的第一幅画后，都会特别开心和满足。

秦妮说，她的学员很多是法国公司里的白领，部分还是高管，工作很忙碌，周末就盼着来画社喝杯咖啡，专心画画，为此常风雨无阻。

在这里，有美，有乐，有朋友。


   秦妮向画社的学员教学


2022年10月，秦妮收到一条消息：我在德国回巴黎的火车上，弄到几个特别好吃的猪肘，晚点送过去。

这是胶囊画社一位学员发来的，很多学员都处成了朋友。


   画社学员与胶囊画社互相吸引


上一年，得益于一位研究量子物理学的学员指导健身，她瘦了30斤。

有一次课间休息时，一位学员以教导儿子学大提琴的故事举例，阐述了她对艺术的理解：很多事情，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有时坚持往往更加重要。



   画社学员的创作过程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艺术在这里不是一个严肃的命题，只是大家很单纯地喜欢美丽的东西，然后想画画，如果还能认识一些朋友那就更好了。

很多身在异国谋生、求学的国人在“胶囊”找到了熟悉的语言环境。画社存在的意义，就是希望带大家从日常快节奏的生活中抽离，感受松弛的快乐，这也是胶囊画社的名字来源。

秦妮回忆：做画社，都是为了过上理想的艺术家生活。萌生这个念头时，她正处于踌躇不前的困境：艺术家需要充足的时间创作，那该怎么去养活自己？


   胶囊画社：希望带大家从日常快节奏的生活中抽离，感受松弛的快乐



“卷”累了
那就开个画社吧

我一直在高标准、严要求地做每一件事，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秦妮

6岁开始画画，15岁去北京求学，18岁进清华美院，22岁去法国，6年攻读2个艺术硕士。

这是秦妮前半生简单的缩写，优秀背后，是孜孜不倦的“卷”。

15岁到北京美术附中求学时，虽然天资不错，但由于曾放下过一段时间的画笔，初入班级的她还是有些吃力。

于是，她花了更多时间去练习，每晚下课后的所有时间都留给画画，半年之后，她的成绩进步很快，作品排名冲到第一。


   早期参与设计工作与同事的合照


2015年，在法国南特美术学院结束学业后，她没有直接投身艺术，而是入职到一个法国公司做设计。

她很努力，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快乐。

面对甲方反复的修改要求，创意和灵感被工作掠夺，无数的细枝末节更令她筋疲力尽，周末不再有精力进行学习和创作。


   秦妮之前与同事们的合照


从小“卷”到大的女孩，第一次陷入困惑。

这时，一位看过秦妮画展的朋友找到她：我很想学画画，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始。你愿意教我吗？我愿意付费学习。这让秦妮想起以前也有类似的咨询或请求，只是当时由于工作太忙而婉拒了。而现在，她被朋友的话启发了。

在法国，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受到熏陶，对艺术活动感兴趣。秦妮想：如果通过教别人画画能赚到钱，自己的时间也更有自主性，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于是，创业开画社的念头，就这样萌发了。


   自己创业开画社，胶囊画社应运而生


画社一起步，朋友们纷纷帮忙——小范围试课、订购画材、讨论课程设计、还有很多精神支持和鼓励打气。

搞定了课程设计、场地布置与设施工具后，秦妮计划以自己和朋友们的微信号朋友圈为主要的宣传渠道。

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在2018年12月9日的一个中午，发出了“胶囊画社”的第一次课程宣传和学员招募。

没想到很多人看到后，马上来咨询，并且想要报名。加上好友们的推广，画室迎来了一批兴致勃勃的学员。

原来大家对艺术的需求如此之大，这是秦妮没想到的。


   画社早期的照片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那个时候，胶囊画社会在每周一的选课时间，通过微信发送选课链接，在秦妮家里上课。常常是一眨眼，课就都被抢没了。

她回忆：也就10秒吧。学生的数量从1个，到5个，再到50个……课程受欢迎的程度让创始人知道自己选对了路。


   秦妮如今的新家，这里也是她自己的私人画室


2019年4月，住处已经没办法容纳越来越多的学员，于是她把画社搬到了更大的地方——巴黎人文气息浓厚的14区，在一条幽静小巷里的单间。

那时，就好像是科技行业里的车库创业公司搬到了正儿八经的写字楼，她觉得新的场地，预示着创业生涯正式开始。

然而，2020年，新冠疫情在全球爆发。


   学员的部分作品照片



你不畏惧
才可能靠近

我们很好奇：在巴黎一定不止这一家画社，为什么秦妮的画社可以做得越来越好？

秦妮想了很久，说了句：大概是我靠谱，大家相信我。

• 起步时，秦妮不想用常规方式教导大家，于是她认真研究了幼儿和成人学生的心理需求，同时从身边朋友开始“练手”，尝试不同方式的教学方式，不断去调整和修改；

• 创业开始之前，秦妮也把理论基础内容做好，让上课的学生们来之前先学习，来画社上课可以直接画画，在体验中学习。上课需要的所有素材，她也都全部备好，学生只要人来，不需要操心其他的内容；


   画社内摆满了上课需要的素材和工具


• 日常教学里，面对学生们对艺术的好奇和困惑，她会从专业的角度帮助大家理清思绪，加深大家对艺术的相关理解；

• 做老师时，秦妮会以稳定的状态和情绪面对学生们，只要定好开课时间，几乎从不请假，雷打不动地去上课。


   画社的教学业务涉及多种，秦妮都会耐心细致地指导


不论是否从事艺术类工作，秦妮都是一个自控、自律和自觉的人。

大概就是这些细节，构成了学员打心眼里认可的“靠谱”。在秦妮这儿学画画，变成了一个好选择，胶囊画社也被这种影响推动，生意开始慢慢好起来了，直到2020年。


   画社的外墙玻璃上贴着插画家朋友的插画作品


疫情第一轮爆发时，巴黎的线下活动被全面叫停，画社的活动也停止了。那段时间，秦妮一度焦虑到窒息。

面对不确定性，只能做很多具体的事情去克服焦虑。——秦妮

疫情期间，她看了很多书，还在国内的社交平台做讲座。

除此之外，为了帮助在法深陷疫情的中国人一起度过那段艰难时光，她还在线上做免费的艺术公开课分享，带大家一起用家里的纸和铅笔画素描，缓解焦虑。

写文章、剪视频、录课程……巴黎封控期间，她每天早上从7点多睡醒，忙到快半夜12点，晚上太累就直接睡觉，也没有什么时间去想别的。


   胶囊画社《线上素描与艺术审美》线上课程


熬过封禁的那段时间，她没想到，更难的还在后面等着她。

近一年带来的停摆，让秦妮线下刚营造起的氛围全部消散，客源都变得极度不稳定。疫情所引发的情绪还在人群里继续弥漫。

人心惶惶，很多人对线下活动的兴致大不如从前。刚解封的那段时间，胶囊画社十分冷清，每天下午只会有零星的2-3个人。

画社鲜有收入，秦妮每个月都需要支付画社和家的双份房租，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只减不增，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疫情的时候，秦妮的画社也面临歇业停摆


不过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想过放弃，而是很现实地盘算着：

• 手里的钱还够支撑多久？

• 是否需要开设一些线上的课程？

• 怎么才能吸引更多的人重回线下上课呢？

她不仅是为了画社的生存，更是为了那些学员。

在艰难的时候，她会想起自己在课堂上对下笔迟疑的学员常说的那句话：你不畏惧，去享受过程，才可能靠近。


   MARFA展览现场，拍摄于美国特克萨斯州


坚持下去的秦妮是幸运的。疫情像硬币的正反面，如果说反面给她带来了各种不确定性和困难。

那么正面的影响也在后面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疫情限制了很多人的出行，长时间的压抑令很多人开始有意识地追求精神世界的丰盛。

加上胶囊画社之前积累起来的口碑，学员慢慢回来了，还会介绍自己的朋友一起来报名上课。

当地的华人媒体与自媒体逐渐注意到了这粒坚韧的“胶囊”，帮忙拍片做宣传。画社的生源越来越多，更胜之前。


   秦妮线上素描课学生的素描练习


我们问她：画社似乎是时候扩张，做更大的生意版图。有没有这个想法？

秦妮没有犹豫：过去3年，我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胶囊画社，现在的我，想留更多的时间给艺术创作。

人生不必事事都“卷”。当你慢慢了解自己真正想做的，在这件事上拼尽全力就可以。——秦妮


   《一个渐变态者的12天》的展览现场


每天清晨早起洗漱后，冲泡一杯柠檬苏打水，播放古典乐，在音乐声中做一杯手冲咖啡，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秦妮会感受到平静感和秩序感，开始一天有节奏的生活——工作和创作。

从曾经极度焦虑的状态，到今天这样自洽闲适的状态，她整整花了3年的全力以赴才做到。






   So Lucky 纸面丙烯与打印 2019（节选）




虚构的记忆
是对过去的留恋

很多人焦虑的原因，是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而我已经确认，这一生就是要画画。——秦妮

从3、4岁开始，给秦妮一只笔和一张纸，就可以安静地在任何地方呆一整天，一直画画。


   一张纸、一支笔，便是秦妮无聊消遣的时间


15岁的少女，可以白天上课学习，晚上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画画。后来这件事被爸爸妈妈发现了，认真地问了她：到底是想学习，还是想画画？

我想画画。这是秦妮在15岁的回答。十几年后，她依然是这个坚定的回答，确信将坚持一生。


   《616.1》


   《784.198 4》“脑中的白噪音、耳鸣与狂想曲”


   《511.8》“生吞.续命与 666”


看到秦妮的艺术作品，你会有一种“民俗史诗”的感觉。


   远观 葬礼 圣地与朝圣



   小船 折纸 信件 和过去的自己交流


   田野


   内心的森林 邮件沟通 迷雾


   低气压 平静 沉默与暗涌


   踩着自己的脚印前进 时间错位 预判 熟悉的步伐


很多人看到艺术作品，只是看到一个展示的形式，可能是一座雕塑、一副油彩，或者是一幕行为小剧场，最多会在作品旁边立一个牌子，简单说说创作者的信息和作品内涵。

但观众难以发现艺术家们可能已经在这些作品的背后编织了整个宇宙。秦妮就是这样的艺术家。


   《神圣游戏日之二》


“骆驼鼻子构造异常特别 , 鼻腔内布满弯曲微小气道。当骆驼大量消耗水分时 , 其分泌物变得干燥 , 形成硬膜。骆驼呼气时 , 这种硬膜能吸收来自肺部的水分 ; 当它吸气时 , 贮藏在硬膜中的水分又被送至肺部 , 循环不已。那只骆驼十分热衷于体会那种硬膜被浸润的舒畅感 ,……每周三 , 它可以进行这种游戏 , 它称这天为“神圣游戏日”。”

这是秦妮从2015年开始创作的“Raconter une histoire”《讲一个故事》 系列作品的一部分。

在创意最开始闪烁在脑海中时，她会从源头开始，用时间、宗教、哲学、生物、社会学把这个世界构建成型，这个世界才是她真正的创作。在包罗万象却又逻辑自洽的天地之中，她会挑选出最喜爱、最有趣的角落带到现实中展示出来。


   秦妮家中的两只猫咪


在社会学家哈布瓦赫看来，历史存在于人类的集体记忆中，通过纪念日、石碑、艺术品等承载物传承。

秦妮创作的很多主题都和“记忆与时间”相关，她做过一个“历史遗迹”形式的艺术品：把铜板、石杯等用酸腐蚀埋在土里边，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做旧，最后的成品从外观上看，拥有强烈的年代感。这些“考古文物”在博物馆里进行陈列时，很多人会感到真实与虚拟的模糊。

来看展览的很多人，都以为这些是真的历史遗迹。——秦妮

真与假、现实与抽象，这是艺术的神奇之处，也是最迷人的地方。


   讲一个故事 - 吾囿博物馆
（👆向左滑动查看更多）

骆驼，是秦妮一个重要的承载物。她小时候，有一个常陪伴身旁的骆驼玩具。



   《神圣游戏日之三》


从15岁开始，这个学画的女孩就离开了家乡，到了北京，再到法国，一直奔波，很少停下。

这反而让她成了一个念旧的人。她喜欢骆驼，通过这种沉默坚韧、聪慧敏感、负重迁徙的动物，助力她将记忆、思想、情感投射并展示出来。

她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骆驼，很巧的是，她在法国卖出去的第一幅画作，也是一只骆驼。


   秦妮的微信头像


   《神圣游戏日之一》，是她在法国卖出去的第一幅画作


谈到自己的创作，秦妮明显话多了起来，讲得很认真，很仔细。虽然我是因胶囊画社创始人这个身份而采访她，但她却更加认同“艺术家”这一层身份。

我知道：走艺术这条路，是很不容易的。


   胶囊画社受邀参与法国巴黎国际新锐艺术博览会（YIA）


年少一人，从江苏到北京再到巴黎，求学艺术，走向和大多数同龄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选择辞掉稳定的工作，在巴黎从0开始创立画社，全身心投入3年，经历疫情冲击，仍然坚持下来。秦妮这一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画画。




这就是巴黎胶囊画社的故事，
也是创始人秦妮的故事。
秦妮给大家比个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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