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涯论坛的一点想法和回忆

公众号新闻

2023-06-24 15:06

文 | 马宁

知道我底细的人，都知道我曾经用“巡夜人”这个网名。我使用过几个网名，别的都不太常用，最常用的就是“巡夜人”；而固定使用“巡夜人”，就是从天涯开始。

2001年的时候，有人把天涯上的一篇文章推给我，推的是啥没印象了。那时候我在一个论坛上闲扯淡，聊的都是一群闲得蛋疼的人，推给我的应该也是篇扯淡的文章。但是我逛了逛天涯，发现那里文章质量挺高，人气也旺，就顺手注册了“巡夜人”。

最近天涯欠费被关停，这个事被炒得沸沸扬扬。还有一群老男人老女人搞直播募捐，七天下来只筹措了14.99万，离目标300万元相去甚远；其实就是筹集到300万元，和天涯欠费的数额（据说千万级，而且已经欠了十几年）相比，也是杯水车薪。

虽然我是老天涯，但是我对天涯之死并无惋惜。死就死了，天涯今天才死已经是非常出乎意料了。而且也许哪天形势出现转机，有哪位冤大头愿意出钱给天涯续命也未可知。但是天涯就算是续了命，早晚也是个死。

从做生意的角度可以给天涯的死找出几十条理由。很多报道也都提到了，经营不善，没搭上移动互联网浪潮，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没做好，与成都的合作掉进了大坑，等等。如果我来做总结，其实说到底，天涯的死和许多中国企业的死是一样的，就是管理层的无能。

很多人总喜欢吹嘘所谓的企业家精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有道理的。因为经营一个企业，总归要有点敬业的精神和管理的能力，做什么工作都一样。但是中国的企业家里，也真是特别缺少企业家精神的。中国的企业家们，尤其是中国的资本家们，大多数都是靠歪门邪道和撞大运来做经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的。成功了就都是自己高明，失败了就都是社会环境不好。总之，一句话，如果不是中国普通劳动者任劳任怨、逆来顺受、吃苦耐劳，中国的企业也好、经济也好，早就都完蛋了。

就说这个天涯吧。天涯创始人邢明最初只是因为自己炒股而开设的一个股票论坛，他自己也不知道想搞成什么样。但是因为当时上网的人少，上网费用也高，真正能整天泡在网上的人都是有点经济实力的，至少是在单位能蹭到网的，所以整体素质较高，也都喜欢发表意见。那时候还是电话线拨号上网的年代，很多地方上一小时网要4块钱，一张照片能下几分钟是常事。由于机缘巧合，天涯汇聚了一堆文化人和喜欢舞文弄墨的人，所以慢慢成了网络舆论的风向标。可以说，天涯的兴起完全是靠了网民，天涯的老板和管理团队起的作用约等于零。

但是老板和管理团队对天涯的衰败贡献颇多。有报道指出，这次发起直播筹款的宋铮是天涯第一个员工，2009年从天涯执行总编辑的任上辞职，辞职前后与老板邢明发生许多矛盾。从宋铮拙劣的直播筹款的办法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水平。这些人都是网民出身，喜欢在网上发表各种意见，办实事的能力，没有。邢明能找到他，而且同意了他的方案，充分说明邢明也是个无能之辈，他不破产谁破产。

我在2001年注册之后，经常在经济论坛上发帖，是所谓的“热心网友”，喜欢发表见解，喜欢和人辩论，很快就得到了注意。没多久之后，就有版主找到了我。天涯的管理结构是这样的。邢明、宋铮这些大佬鼓捣点什么东西我是不知道的，天涯的全职员工都在干啥我也是不知道的，实际上他们也不和版主多交流；维持版面的都是版主，而版主都是义务的，是从活跃的网友中选出来的。当时天涯的版主找到我，问我愿意不愿意做版主，我说愿意。于是后来就做了版主。

版主的活也很简单。主要是耗时间。经常挂在网上，看到好的帖子给红脸，看到有问题的帖子和广告删掉；谁骂人了拉入黑名单；把不合适的帖子转到合适的版面去。大体上就是这些。天涯的版面设计很不合理，发帖人不能编辑也不能删除自己的贴子，有时候会找版主帮忙修改错字啊什么的。发帖人也不能发图片、数学符号等等，但是版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编辑。天涯的版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输入文字的对话框，你一不留神，全部文字都没了。我有好多次写了一大堆，一下子清零了，害得我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用个WORD或者记事本把东西写好，然后再黏贴上去发贴。

所以做版主有什么好处吗？除了个别板块基本上是没有的。关天就是这种个别的板块。关天牛得不得了，当时是上边搜集网络舆情的渠道之一，所以最辉煌的时候关天的版主可以到线下的媒体就职，有段时间好像谁做关天的版主也要得到上头的认可。版主们兢兢业业，网民们兴高采烈，一起把天涯的水准给维持住了。

我好像是因为和谁吵架还是什么原因结束了第一任经济论坛版主。但是有几个版主还是认可我的，过了一段时间又想办法把我重新任命了。所以我做了两任经济论坛版主。第一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第二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许多不正常的事。现身直播间的嘉宾“十年砍柴”认为，“天涯的魅力在于体现了原初的互联网精神：平等、开放、共享”。这是瞎说。

首先，版主虽然是义工，但是许多版主是有私心的，总想把版块搞成自己的自留地。譬如两个版主不是一条心，但是都想搞自留地，那矛盾就出来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了。经济论坛也有这种情况。具体事情不宜多说，而且很多事时隔多年我也都忘了。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不拉帮结派，就站不住脚。后来经济论坛有几个版主党争失败主动辞去了职务。

其次，管理员这只“看不见的手”显现了。本来，基本上是版主在管理版面，但是后来出现了许多管理员。天涯的管理员ID很简单粗暴，“管理员5号”、“管理员8号”之类的，让你一看就知道上头来人了。我有印象的一直到十几号。版主不知道这些管理员之间是怎么分工的，也不知道管理员采取行动的标准。你去问，也不会有人解释。反正搞得版主意见很大。管理员想必是天涯的全职员工，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老是做一些低级的行动。不知道这些管理员是否归宋铮这位执行总编辑管理，反正很烂就是了。

再次，管理员的出现是一个标志，代表了内容审查越来越多。公平地说，这恐怕不是天涯的问题。但是天涯把这事变成了一个让大家都不满意的问题，就是天涯的问题了。本来事情很简单，什么内容是不合适的，版主也不是白痴，心里也有数。但是管理员出现之后，天涯管理团队直接下场，内容审查也变得千奇百怪，特别是设置了关键词之后就更奇怪了。我至今还记得，有人说，写了一段内容怎么也发不出来，就检查哪里出了问题，查来查去，原来是“老毛病”这个词出了问题……

当时我已经在天涯上写博客，经常有内容莫名其妙就被删了。为了这事我在内部论坛上也曾经骂过，但是没有用。2009年，中共一大会址曾经举办了《马林与中国》文献图片展。我发博客，提到展览中有本笔记，是马林在中共二大前后（前还是后我不记得了）的一个会议上做的笔记，内容是毛泽东就国共合作发表的意见。结果因为有毛泽东（还是毛主席我记不得了）这几个字就给我删了。

所以管理层的胡闹使得天涯变得越来越让人失望，后来我找个借口辞掉了版主，以后就再也没有干过。那时候天涯的博客很热，我的博客在2007年之后点击量上去了，多的时候每天可达数万。所以我觉得玩玩博客也挺好。但是后来因为天涯多次改版、折腾，导致博客点击数据骤降（不是我一个人），玩博客的心情也少了。加之微博兴起了。天涯也搞过类似微博的东西，但是搞得四不像，非常不成功。天涯是一个很封闭的体系，微博又不是专门的版面，所以效果极差。互联网小说兴起的时候，很多写手先在天涯上发贴，火了之后就自动或者被邀请去其它专门的小说平台发表，导致天涯的帖子断更，因为在天涯发帖没有经济收益。再后来天涯推出过移动端的APP，这个玩意就像报道里说的那样，非常差，我用了没几天就删了。这个APP的差，不仅仅是像报道中说的那样，是移动端改成应用矩阵还是移动端电脑端板块一体性的问题，而是应用的体验非常差。看东西也不方便，写东西也不方便，干什么都不方便。

所以，天涯是一个技术落后、思维落伍、经营不善、管理层水平很低、没有发展方向的企业或者互联网平台，天涯是该死掉的。天涯曾经有许多优质的内容，大家感到惋惜；其实，要是把那些昔日的优质内容拿出来，时过境迁，你今天未必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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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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