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被裁员后，我决定摆摊卖花

2023-08-10 13:08

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zhuangao2@lifeweek.com.cn

文 | 读者：是大可呀

“我以为能像同事那样越跳越高，谁承想，直接跳没了。”面对她的诘问，我只能实话实说。原本离职后我还能伪装一段时间，但老婆从我送的那束花上察觉到什么，柔和地说：“压力别太大，下学期儿子就上初中了，我也能闲下来去找工作，这段时间先省着过。”

五月中旬，我坐在工位上边听同事聊天边等猎头的邮件，所就职的产业逐年式微，同部门的年轻人老凑在一起商讨后续的安排。年末我就满三十六，在公司已经呆了正好十年不会再有上升空间，期待着能通过跳槽实现薪资进阶，可最终事与愿违，比邀请函更先到来的是裁员通知。纵然早料到这一天，但主动潇洒离开和忙不迭收拾东西走人是截然相反的概念，凑巧的是室外还刮风下雨，衬得中年失业更加凄凉。

《比海更深》剧照

第二天我条件反射地挎上包出门，老婆默契递给我提前备好的便当，转身去叫儿子起床洗漱，我猛地想起来已无处可去，为何不好生陪家人吃顿早饭呢？可惜我没有，能拖几天是几天，找到下一份工作才是最紧要的。我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发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只能靠自己寻觅机会。

然而临近中午，一无所获。饭菜已然冷掉，我不像在公司那般便利能随处找到微波炉与茶水间，于是到街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面，外卖员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但我并不觉得有多美味，也许是附近格子间的上班族不知道吃啥，照着销量高的商铺推荐而购买，也有可能是我心情欠佳，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乔家的儿女》剧照

刚出面馆就被隔壁花店的推车绊到脚，店主急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人手不够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我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店内一片狼藉，通通在为明天做准备。是什么节日吗？我打开手机才知道是谐音情人节——520。与其四处闲逛心生忧虑，不如干点实事清空思绪，我接过店长手里的花，学着她的样子给玫瑰花剌刺，自知手拙，干不来包花和绑蝴蝶结的巧活，便到货车上帮忙搬花束，而后拍照给预订的客人编号，便于次日查找。其间还有路人问价，店长、店长男朋友、我、兼职小妹在十几平的花店忙出残影，直到黄昏才准备完毕。

临走时，店长执意给我一小捧弗洛伊德玫瑰和红包，说若我有空明日可以继续帮忙，生意好才能发更多。我碍于面子不肯接受，她解释：“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朋友和嫂子的。”回程上我成了视觉中心，行人十有八九都会瞥向我手中的花，也有上前问我在哪里买的，进地铁站时我立即拉开电脑包，露条缝隙将其插在里面，依旧有人看，但至少不会与我发生正面的视线接触。

虽然我平时也在锻炼，但主动请缨搬所有的花还是蛮有挑战性，地铁上不自觉地打起瞌睡。到家后，我都忘了这回事，转身换鞋老婆看见了花，嘴上嗔怪：“老夫老妻了还来这浪漫。”却满心欢喜，细致地插在花瓶里自拍起来。那天的晚饭与平常无异，可一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520当天比预想中还要忙，在店里步数足以上万，花店的工作并不像影视剧里描述的那么轻松愉悦。体力劳动的好处就是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晚，身体的劳累可以换来较好的睡眠。可当我连续四天都带花回家后，老婆的关注点转移到了我没来得及处理的饭盒，便发生了开头那一幕，儿子睡着后，她小声却坚定地告诉我：“别慌，我们一起慢慢来。”于是找工作的间隔阶段，我决定去卖花。

开一家花店还是不容易的，维护花材、定价售卖、日常清洁，水、电、房租成本都不是我一个小白能搞定的。换句话说，花店老板每天一睁眼，就是亏损三位数的状态。所以我打算从摆摊做起，店长给我提了建议，过几日就是高考，流动摊点比固定店铺更有优势：花束寓意美好、缓解考试压力、家长有从众效应、便于定价。

夜晚在整理花材时，因被占考场而放假的儿子凑过来看包装纸，他说：“爸爸，我能在上面写字吗？”他的随口一问解决了我不会设计花束造型的问题，也借此机会检测他的书法课学得如何，语文考试我只是试水，写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祝愿，上午光是蓬莱松（青松，谐音放轻松）就72束，首战告捷后又筹备次日的精品花。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向日葵象征一举夺魁，莲花意味好运连连，花的数量六只为佳，定价21.1、66.6、98.5稍贵，但讨个好彩头，家长也是乐意的。时间紧数量多，老婆儿子齐上阵，我到本市几个考场踩点，询问是否可以摆摊，为了摊位不被其他同行占据我还请了几个清洁大爷帮忙守着，我卸下座椅，在后备箱挂上灯串、支起小黑板，还备几百份贺卡让客人写祝福，高考三天，林林总总加起来日入一千多。然而比起收入，我更倾向于备货过程中与家人的沟通，往日，我哪有这么多时间过问孩子的学习生活，也共情不到淹没在琐碎事务里的全职母亲。

《做自己的光》剧照

六月中，我已渐渐丢下羞涩，为了不影响店家生意，转战到几公里外的商场地铁口，附近也有兼职的大学生，她们说：“近年来，‘悦己经济’和‘她经济’崛起，谁能拒绝一束花的仪式感呢？自己给自己买花逐渐成为新的生活方式，与朋友见面也会带上一束。”不久后我看到相关推文，据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16年鲜花电商市场规模为168.8亿元，2022年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大关，预计2025年将达到1500亿元。有的说：“你瞧那种步履悠闲、妆发齐全的人，对上眼神后再说一句‘花是生活的点缀’之类的话就能卖出去。”也有人说：“你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卖出的价格会更高。”我佩服这些小年轻的想法，敢想敢做，创意无限，甚至有人已经成为摆摊博主，在自媒体上分享摆摊经验。

除了公园、地铁口、商场，我还到夜市去卖过，配上露营推车、璀璨小灯串、荧光黑板，足以让我的摊位脱颖而出，我学着那些女孩的方法，批发奶茶杯，贴上标签，一朵巴掌大的花就可以赚一倍的钱。隔壁摊位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将普通的铁皮架子装饰成酷炫的移动汉堡车，来去自由、潇洒从容，他说：“我女朋友喜欢吃这个，夸我的手艺可以摆摊，每一笔收入都是直观的报酬，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发薪日。原本是想开店的，但又怕「仆街」，几十万打水漂后又要去给人打工。慢慢来也挺好的，稳扎稳打，积累好口碑和客源吧。”

夜渐深，已无客人，我送他一大捧花，他像当初的我一样果断拒绝，“给你女朋友的，你带回去她会开心。”随后他用剩下的材料给我做了汉堡plus版本，味道不错，就是肚子半夜涨得睡不着。

《为你钟情》剧照

花中，向日葵最走俏，用客人的话来说就是“好出片”，三度开放的大花一朵足以占满整个画面，好生养、花期长。多头玫瑰次之，它更娇嫩但也更精致，价格偏高。配材中，满天星与尤加利叶百搭，格外省心。到了后期，干脆只卖盆栽，省去包装，无需照料，甚至有人只买花盆。二维码收款后，微信会自动识别，给你出个小账本，晚上七点到九点是我生意最好的时间段。白天或者下雨天我便在家里陪伴老婆孩子，去集市买新鲜的蔬果，享受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

卖花要跟着时令走，六月尾七月初，栀子、茉莉、玉兰尤其火爆，但我不想继续，一是被前同事递来橄榄枝，让我与他合伙开工作室。二是卖花的日子不稳定，对于这种具有明显淡旺季的产品，有时入不敷出，并不适合全职摆摊，况且有时被城管撵着走，我心里还是过不去。于是乎，中年男人卖花两月后，入职了朋友的公司，工资降低但事少离家近，我还有很多时间陪家人，可是也不打算彻底放弃卖花副业，节假日时我便重出江湖，毕竟人一定得有两份以上的工作，来抵御未知的风险。

上岗的第一天夜晚，我急匆匆去往最初的那家花店，赶在打烊前买了一大捧花。我不再将它憋屈地塞在背包里，而是郑重地拿在手里，迎着路人的目光，怀揣热情与爱意奔向新生活。

排版：城子 / 审核：Hann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