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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街头，渐渐消失的理发江湖

武汉街头，渐渐消失的理发江湖

2022-05-18 03:05

那些终将消失的

街头手艺人

有次路过江汉一桥，看见桥墩下有位理发师正在给顾客修面。

几天后再经过，却已不见踪迹。

突然发觉，小时候司空见惯的路边理发、修鞋织补、沿街叫卖，在“每天不一样”的武汉，正在慢慢消失。

后来特意找了几天，才在寻常巷陌中，又发现两位街边理发师。

一位年过古稀，守着街头理发摊二十载；另一位年轻人更像是行为艺术家，街头理发是他与顾客独特的交流方式。

一个工具箱、一把座椅，一块围布，就是他们的街头理发江湖。

见到毛师傅，是在一个午后。

前进二路上，小餐馆和副食店老板在门口闲坐聊天。他们身边，一家不起眼的彩钢店，显得有点凌乱老旧。

毛师傅“理发十元”的招牌就支在彩钢店门口。

椭圆形镜子挂在外墙，几经修补的皮面座椅、铁艺脸盆架、磕破边的搪瓷盆，再加上木头工具箱，就是理发摊的所有家当。

摊位前并没有主人。

我问隔壁老板娘：“摊主在吗？”

老板娘手往店里一指，一位老大爷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

“你要在我这里剪头？”

“老顾客都是街坊邻居”，毛师傅说，“十元快剪店他们不爱去，我这里还能刮刮胡子修个面，快剪店干不了这个。”

“发廊剪个头几十块钱，老人们舍不得。我这个摊子，20分钟理发加修面，才收10块钱。”

毛师傅是天门人，今年70岁。12岁拜师学理发，当过兵，进过供销社，也种过田。

22年前一家人来武汉，大儿子在这里开了个彩钢店。

平日里帮着看店，闲着无事，便想着捡起老手艺，在门口支个理发摊。

毛师傅的理发摊，连接起了一个熟人社会。每个来理发的人，毛师傅都能热络地聊起来。

有顾客骑着电动车过来，毛师傅熟络地招呼他坐下，围上围布。

不用问顾客想要什么发型，就自然地拿起梳子和剃刀开始工作。

是几十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老顾客以前住在附近，后来房子征收，就搬到了几公里外的新小区。

“还是住在这里好，左右都认识，现在住远了，邻居们也都散了。”

“我要剪个头，还得老远骑车来找你。”

剪头修面一套流程结束，毛师傅解开围布，给顾客整理好衣领。

顾客起身，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递给毛师傅。也不急着走，就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看毛师傅给下一位顾客剪头。

难得来一趟，多坐坐，能多聊会儿。

摆摊这些年，毛师傅感受到不少人世变迁。

“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二三十个顾客。”

“现在不行了，旁边的老社区拆了好几个，老顾客都搬走了，一天能挣个百来块钱，补贴生活。”

说起家庭，毛师傅也一脸满足。

“大儿子小时候打游戏机，不好好读书，开个店倒也能维持生计。小儿子读到博士，现在年薪几十万，都不用我操心。”

问到理发摊还会坚持多久。

“说不好”，毛师傅说，“能出一天是一天吧，不能让老顾客跑空啊。”

夜幕降临，汉口江滩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昼伏夜出的潮男潮女、下班路过的打工人、饭后遛弯的爷爷奶奶，人群来来往往，享受着悠闲的初夏慢生活。

大木穿着工作服，带着工具箱和打光灯，骑着小电驴，一个脚刹，停在ICBC小广场前面。

大木有自己的理发店，却热衷当个街头理发师。

花臂纹身、眉钉耳洞，看起来很不好惹，偏偏生了张憋不住笑的娃娃脸，可爱反差萌。

大木擅长剪男士渐变油头，街头价50元一位。生意最好的时候，一晚上剪了9个。

从2020年起，他就在街边摆摊理发，只在晚上出摊。前一年在江汉路的新佳丽门口，去年把阵地转移到了汉口江滩。

很快有人好奇驻足：“哟，这里有人摆摊剪头发哩。”

不一会儿，年轻顾客上门。

最先照顾到的，是最短的底层头发。先用剃刀划出一道弧形的轮廓底线，再一层一层地从下往上推出层次。

剃刀来回飞舞，循环反复。

处理完后面的渐变层次，再用同样的方式处理鬓角，最后，取一点发蜡在手上揉搓，给刘海抓出造型。

从头到尾仅靠一把剃刀和一把毛刷，就把顾客的发型打理得利落清爽。

大木的女朋友在婚纱摄影店工作，休假时陪大木一起出摊。

他们偶尔会把摆摊理发的短视频发在网上，两年来积累了一些老顾客。

“2020年，地摊经济兴起的时候，很多理发师出来摆摊。一阵风以后，坚持下来的，没剩几个。”

“我也打算回老家了，回去结婚。”

大木去过广东、进过连锁理发沙龙、在武汉创业开店、街头摆摊，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有朋友在老家开了家男士理发店，生意还可以。”

夜深了，附近青岛路的酒吧音乐正酣。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大木收好他的工具箱，骑上小电驴，女友依偎在后座。

一个拐弯，消失在灯火通明的江滩不夜城。

///

老手艺人跟顾客闲话家常，度过寻常又一天；年轻人赋予老行当新的时尚风潮，终究敌不过现实考量。

没人知道街头理发摊还能存在多久，就像没人知道那些老行当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他们曾经存在于一代人的生活中，后来存在于我们的记忆里。

最后终将消逝，变成一个时代遥远的传说。

消失的街头手艺人

你也怀念吗？

编辑 / 小璐子

摄影 / 虎子

设计 / 青山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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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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