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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社会时钟,她们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

逆社会时钟,她们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

文化

《国王:永远的君主》剧照


18 岁上大学,22 岁毕业,28 岁结婚,33 岁买房,35 岁进入“中年危机”,50 岁退休,跳广场舞,或照料孙辈。“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渐渐成为不可违背的“社会时钟”,如果没有严格遵守,就会被视为“不符合常理”。


然而倦怠社会下,七万人聚集在豆瓣“逆社会时钟”小组,试图在“内卷”与“躺平”中寻找另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在他们的生活里,三十岁再求学,四十岁再开启新事业,五十岁再学习一门新语言,也不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我们与 3 名逆社会时钟而行的女性谈了谈,她们的故事恰巧映照了七万人共同相信的那句话:


“没有落后,没有领先,在命运为你安排的属于自己的时区里,一切都准时。”



“任何时候,

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

星辰,28 岁


星辰的 28 岁生日有点特别,她正慌慌张张地收拾着行李,准备出发去景德镇。


这两年星辰确实不太顺。从美国回来以后,她就各种“流浪”。先是在北京,后来又到了上海,杭州。在北京的时候,她在一家做金融服务的咨询公司打工,但不到半年就离开了,虽然她大学学的是数理金融专业,但直到她真正工作后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片场”。


抱着年轻多尝试的心态,她又辗转到上海,杭州,在广告公司干了一段时间创意策划。“任何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了才会明白”,她得出一个结论。在广告公司工作,也不如她原本想象的“有趣”,在一个接一个被否掉的idea和方案中挥霍着青春,透支着自由,最终批量生产出一个又一个迎合市场,既无新意又无诚意的“创意”。


她开始深深地怀疑工作的意义。虽然如今,谈“理想”,“意义”很荒诞,很虚无,但如果不谈,生活完全为利益和物质驱动,对她来说,那是更大的“灾难”。


家人、朋友都不太理解她,开导她的都是“打工而已,认真你就完了”。她笑而不语。


回到重庆“闲晃”近一年,她穿梭于书店、咖啡厅和茶馆,体验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打工生活。


星辰在打工的书店


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在渝中区一家新式茶馆打工的时候,老板收藏了很多器物,有国内景德镇和日本的一些作家器,也有上了年代的陶瓷工艺品,她逐渐迷上了这些东西,开始明白“器物之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天,她盯着一只杯子看了很久,古铜绿杯身仙鹤环绕,似宋徽宗“飞鹤图”,镶嵌粉引泥,以泥代笔,看得出来,制作难度极高。釉面油润,细碎开片,那是岁月痕迹。


老板告诉她,这是景德镇的一件瓷泥作家器,作者是钟友键,他的器物最大特点就是“拙朴”,就跟人一样,晃眼看平平无奇,但稍加留意,就会被那种不加修饰的质朴,温润所撼动。


“很奇怪,每当触摸到它们,我就被自动注入一种向前的动力。瓷器给予的那种敦实与安稳,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补充了我被日常生活磨损掉的气力。”


钟友健的部分陶艺作品


去景德镇学陶艺并非一时冲动。她知道自己也任性不起了,还有两年就 30 了,但她仍旧一事无成,一个人漂来漂去,世俗意义上的稳定工作、家庭,一样都不占。一想到这些,她就沮丧得想跳江。她常常晚上自己一个人去嘉陵江旁边散步,慢慢琢磨那些注定没有答案的难题。


但人总得做选择,世俗和理想总得选一个。


“任何时候,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你先不要管年纪,年纪就是纸老虎,你强,它就弱。你不怕它,它就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尽量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这是她出发的前一天,妈妈对她说的一句话。



从“小编”到“保安”

啤梨,30岁


“宇宙的质量和一个人的能量真的是守恒的,我告别了十万加,就要凌晨 5 点起床,去扫山,在公园检票时有时候还要被骂,永远有超出想象的、比小说更精彩的世界,根本没完整时间写作,检完票后,我在岗下细细地磨洋工呢”。


啤梨美滋滋地说着自己现在的生活。名校中文系毕业的她从小就有个作家梦,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学了中文。毕业后顺利进入知名大厂,做了三年多新媒体“小编”。


然而,新媒体的快节奏也加速侵蚀着她的身心,她曾半开玩笑地说,“我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辞职之后,她“消失”了两年多,摆脱了机械化工业社会的压榨,她把自己塞进另一种形式的忙碌——忙着写小说、搞翻译,又折腾考博,玩模型、乐高和版画,没有一天消停。


啤梨日常摄影作品


她曾经给自己定下 deadline:要在三十岁生日之前出版自己的小说。过了 28 之后,身体和心理状态都越来越敏感,人也莫名开始焦虑起来。她切身感受到时间分秒流逝,但她不知道流逝的分秒将于何处汇集,不知道自己畅想的未来何时到来。


她给自己设定这个时间期限,并非是她在意他人目光,而是相当于给自己“卡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松懈脚步。


“关键还是得真正学会平静”,她说这是那段时间她自己反思总结出的最重要的一点。于是她关闭了朋友圈,抛开与自己无关的一切。


平时除了写小说,她关注最多的是小动物,给楼下流浪猫做绝育,给自家小松鼠剪指甲,这都是她常干的事儿。


啤梨家的小猫


在她三十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她的小说正式出版。

生日那天,她捧着小说,绕着公园的人工湖跑了好几圈,爸爸还照着书的样子给她定做了蛋糕。现在她有了更多时间专心写小说,因为从事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劳动”,虽然她笑称是最普通的“基层工作人员”,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检票、守文物、打扫卫生、为游客服务,但她特别享受,每天都很充实,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行驶在了正确的轨道上,重新找回了生命力。

“以前我确实挺着急,但后来索性放开了,因为我发现,当你真正忘记年龄,顺其自然,一切反而如约而至了”。


“只要我想,

什么时候出发都不晚”

玉子,33岁


玉子瘦了不少,相机挂脖子上,像垂在枝桠直晃荡。跑过来的时候,风也尖刻不少。


她是一名独立摄影师,也是最酷的妈妈。


她还记得,自己刚入职报社的时候,当同事听到她是单亲妈妈时稍带异样的目光。他们用成都话在背后小声嘀咕,她装着听不懂,但其实什么都知道,想不通,但又不得不开导自己,“别人的嘴我管不着,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了。”


玉子是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子,老家是湖南湘潭的一个小镇,小镇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观,也让她从小就尝到作为女人的艰难,也让她比一般人都要倔。


玉子给儿子买的绘本


她又想起自己刚做图片记者那会儿,大家都不把她当回事儿,这其实是个“体力活儿”,经常需要扛着机器跑突发,“他们都觉得,我扛不了多久,但我偏不信了”。


她的关注点主要落在弱势女性群体上,潮汕姿娘,燕郊的伤心公寓……靠着手里的镜头,她让越来越多人看到这些被遮蔽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生命,她觉得这就是新闻的价值与意义所在。


纸媒衰落之后,她感觉职业发展到了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好多题都不能做”,这让她备受煎熬。


离开报社之后,她原本打算自己筹备工作室自己接活儿拍片子,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下来,最后不了了之。孩子一天天长大,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也越来越多。


焦虑归焦虑,但玉子从来都拎得清,家庭、工作、职业理想,各有各的重要性。哪怕再难,她也会尽最大努力去平衡。


四月的某一天,她突然发来消息,说她要出国了,带着儿子一起去纽约读新闻,已经拿到 offer 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学校,但给她减免了近乎一半学费,这大大减轻了她的经济压力。


在旁人看来,一切突如其来都那么悄无声息,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默默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天正好是她 33 岁生日,上天仿佛安排好了一样。她说她收到了儿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在学校老师教他折的纸飞机。


她翻出凯拉奈特利主演的那部 Begin Again 又看了一遍,她坦言对剧情其实没什么感觉,纯粹喜欢那名字,“年龄什么的,对我来说就是一堆没用的数字,只要我想,什么时候出发都不晚。


《再次出发之纽约遇见你》

在她们身上,能看到挣脱社会时钟的束缚,年龄不再是枷锁,生日也不再是迈向衰老的时间标志,而是新生活的昭示,持续前行的成长线。

如果把数字看成另一种浪漫表达呢?给每个数字赋予意义,让每个生日都值得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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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命运为你安排的属于自己的时区里,一切都准时。”她们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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